久之,这里的住持和弟子便做鸟兽散,各奔前程。
但是走夜路的旅人或附近居民有时会惊讶的发现,近来每夜子时,这座庙里便会燃起微弱的灯火,有时还突然闪过几道惨青的厉芒。
于是这座庙便被传成了鬼魂聚集的场所,再没有人敢来窥伺。
但是神鬼一说,终究虚幻。
庙里有的只是两个人。一个白衣少女,一个蓝衣男子。
少女低首,偶尔抬起的眼光便是恍若隔世的优柔。
清丽如灵。
那男人则是一派冷厉,比神魔更甚。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相反有些弱不禁风,但总会给人一种其实他非常高大的错觉。
白衣的少女顺从的站在这冷厉男子身前,袖手低头。
男子抱臂侧头,看了她半晌,拿捏了分寸,便翻袖出刀。
他的刀很好,刀法更是绝佳。
淡青色的刀芒被他挥洒,便是一片惨淡的孤绝。
惨青刀芒,从多情渐化无情,他手指扣着,刀在那少女的颈后划过一道几近完美的弧。刀风森寒,少女本能的想缩一下,却硬生生忍住,任由那夺命无数的魔刀贴肤而过。接着,那男子收了刀,抬指疾点,以自身强横内功催着刀风破体而入,一齐逼进了少女的颈后大穴。
做完了这些,他似极累,顺颊滑下一行汗珠。
少女一直低垂的头颅吃力的抬了抬,“总堂主受累了。紫儿这条命是总堂主救回来的,颈骨断了也是天数,还请总堂主爱惜自己,莫再为紫儿费心了。”
她的声音清澈,温雅中隐约含着一种宁定淡漠的犀利:“既是命数,紫儿认了。就算一辈子抬不起头,别人能为总堂主做的,紫儿一样可以做到。”
林华衣披上蓝灰色的毛裘,眯了眼,笑了:“别人做不到的,你一向也做的很好。”
独孤紫道:“所以,还请总堂主不要为紫儿的颈骨再耗费功力。”
林华衣却道:“你的颈自折后,断处最忌碰触,不仅于习武多有不便,更是致命弱点。我虽然没有医治的法子,却能以刀风配上指法,将断骨以森冷寒气固定,这样一来,颈部坚韧便与常人无异。人家以为你的旧伤是弱点,反而成了你最隐秘的武器。”
独孤紫更加恭谦:“多谢总堂主教诲。”
林华衣望着她,心中一声叹息。并非每个孩子都如那人一样,出生就带着惨厉的杀气,未染血前,眸子都是呼唤血雨腥风的光芒。
他想起的孩子是自在楼的少主舒无月,也是自己仅见一面就将他视为未来最强劲的对手的人。在那孩子的身上,就算绯红艳色,都成为一种惊心的狠。
独孤紫却不同。她就象一张纯白的纸,随便自己涂上什么颜色。即使自己涂上任何颜色,她都能保持纯白的优雅,可是仍包容了自己的强制。
所以他教会了她狠,教会了她忍。
独孤紫狠的隐讳,忍的温柔。
使一个不似尘世人物的少女拥有这种混世枭雄的气质,林华衣也难免有些感慨。他虽也有一刹那的不忍,却终究将独孤紫造就成了自己的工具。
独孤紫仿佛听到了林华衣心中略微的叹,轻轻吟道:“出不入兮往不返……”
——出不入兮往不返,平原忽兮路超远,挟长剑兮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屈子的辞被她用来表明心迹,分明在说就算你拿我当工具或别的什么,也是我愿意,我执迷,我不悔!
她只吟了一句,便嘎然而止。林华衣枯指拍了拍她,道:“我初掌敛静堂,有些以前跟随林震的敢怒不敢言,更有随萧红妩加入堂口的弟子一直暗地找她的下落,堂子里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却需要费些心思整理。你一直跟着她,如今更有人知道了她死于你手,所以现在还不方便拨你来总堂。先受些委屈,在分堂口待段时日,等我说一不二的时候,再调你来身边。”
独孤紫微微颔首。她一向只说是或不是,很少点头摇头。这个颈骨有伤的少女一旦点头,姿态便是超乎常人的决然。她知道这是林华衣对自己的关照,因此也并不急着回总堂,回这位昔日恩人的身边效力。
林华衣抬头望天。
已是二更。
他便不发一言就走。
独孤紫在他的身后默默弯腰恭送。
林华衣刚出庙门,门口便突然暴起一袭苍青魅影,然后一把寒气逼人的宝剑就架在林华衣的颈上。
舒春月把握住了最好的机会。
林华衣冷眼瞧着这女相男子青筋道道紧扣剑柄的手指,哼道:“你在这里藏了多久?”
“我查出每晚子正,你都会孤身来这里给那孩子疗伤。”舒春月压着内心的狂喜,傲然道:“我跟了三天,确定你今晚也会来,所以,我在黄昏之时,已潜伏附近,一直在等这一刻。”
“很有耐心。”林华衣赞许的道:“也很会把握机会,你是个聪明人。”
舒春月乍闻这以一己之力将黑道搅和的翻天覆地的枭雄如此嘉许,倒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