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拉下她的手，“没事了。”

    樱弥不放心地看着他：“真的没事？实在不行我们就回去，等你准备好了再来。”

    五条悟摇摇头，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那条街道上。

    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泛起的红，但此刻又多了一种别样的神采。

    像是好奇。

    “没事，我想留下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悄悄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两人走进了热闹的夜市里，樱弥放慢了脚步，好让他有时间适应那些涌入的信息。

    渐渐地，五条悟发现自己好像不那么难受了。

    他把不需要的东西推到意识边缘，只关注眼前。

    眼前是一个糖画摊。

    一个老爷爷正用勺子在铁板上勾画，糖浆在热力下融化，被画成各种形状，蝴蝶、兔子、鲤鱼……

    樱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要？”

    “没有。”他收回视线。

    樱弥直接走到摊位前：“老板，要一个兔子。”

    老板应了一声，勺子翻飞，很快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就出现在竹签上。

    樱弥塞进五条悟手里：“尝尝吧。”

    作为五条家的神子，他也尝过各种精致的和果子。但那些都装在精美的漆器里，由女仆端到面前来，规规矩矩地品尝。

    他从来没有这样，站在人群里，随意地举着竹签品尝刚出炉的糖画。

    五条悟咬了一口，甜味浓烈，和家里清淡的味道完全不同。

    然后兔子耳朵被他啃掉了，接着是脑袋。

    樱弥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发现他吃东西的速度变快了一点。

    嗯，没表情归没表情，身体很诚实。

    “前面还有卖团子的。”她说，“想吃吗？”

    五条悟循声看了过去：“随便。”

    樱弥没忍住笑出了声。

    嘴上说随便，眼睛倒是亮得很明显嘛。

    她在买了一串三色团子，买了红豆馅的鲷鱼烧，又买了一大团云朵一样的棉花糖。

    五条悟两只手都快拿不下了，他一声不吭地继续吃。

    棉花糖入口就化，甜味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些嗡嗡作响的信息，好像安静了一点。

    五条悟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甜食……竟然有这种效果？

    樱弥看他发呆，凑过来问：“怎么了？”

    五条悟：“没什么。”

    周围的人流拥挤，不时有人擦过他们的肩膀。

    樱弥忽然说：“牵着我的手吧，人太多了，我怕你走丢。”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不会走丢。”

    “嗯？”

    “就算走散了，我也能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出你的咒力。”

    樱弥失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呢，小孩子没有大人牵着是不行的。”

    五条悟的手被她不由分说地牵住。

    她的手暖暖的，比他大很多，把他的手整个包住了。

    “我不是普通的小孩。”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有抽开。

    樱弥假装没听见，牵着他继续往前。

    夜市持续到了很晚。

    摊主们开始收拾东西，人群渐渐散去，樱弥牵着五条悟，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翻过院墙，穿过回廊，重新回到卧房。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樱弥，忽然开口：“你要走了吗？”

    樱弥点点头。

    五条悟好像沉思了一下，然后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樱弥想了想，如实回答：“看情况吧。”

    这个答案让五条悟不太满意，但他没有说出来。

    “随便你。”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别开脸，声音也变得硬邦邦的，“不来也行。”

    说完，他转身走向被褥，背对着她躺下，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樱弥看出来他不太高兴了，但是他硬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好像有了一点十八岁别扭男高身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