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然然伸出手指卷了卷自己垂在鬓边的茶色发尾，转头又驱使着花叶仪驾奔波起来。

    人仙境，还不是一个可以随意“破界”——即突破本人土生土长的修真界出入混沌——的境界。事实上也就是到了近些年，云海中大大小小的修真界大规模交往起来，打破了许多规则，人仙才能凭借仙器或其他手段主动离开自己所在的修真界，去往别界。修为低弱的他们要离开本地天道自然比天道层面以上的大能者多一道小程序，——临时斩断与本地天道的尘缘联系，以便顺利通过界膜。每离开一次，他们都要清理一回自己在人间的因缘因果关联。这是基本规则。不然各种芜杂加身，天道想睁只眼闭只眼放你走还放不走呢。

    恩怨情仇，爱恨嗔慢，对红尘的留恋，对故土的不舍，所有与己身大道无关的私欲与私心，这些属于“人”的部分便是人仙境特有的羁绊。无法自行超然，反被其时时困扰驱使，是人仙与地仙以上的高境仙人最大的区别。

    ……还好槐然然跟大部分人仙不同，她算是个糊里糊涂混过来的幸运小公举，在人仙境历经三世了也没几个人敢招惹她，跟她结下什么深刻的仇恨或爱情，她每次出界还是挺轻松的，自个儿根本没多少需要解决的尘缘。随便约几个好友道别，欠了小钱的掏钱包还账，俩时辰搞定。近傍晚时，便清理干净，完全可以离去了。

    山坡上，天黑了，槐树冠上挂着片片细碎的晚霞。乌冠玉那家伙很快就可以下来接她了。

    槐然然站在自己本体的正前方，在下课的小修士们组成的热闹人群中，勾了勾手指。

    于是天摇地震，一声轰响。

    在小修士们的惊呼和围观中，几间道院环绕的中央大广场上，原本深深扎根于石板里的巨型槐木拔根而起，粉碎了地面，连带如整片穹顶般遮蔽着四周道院的树荫一起慢慢地变淡，如一片虚影般消失了。

    其实它化为了一根缀满叶片的小木枝条，被槐然然的人形分身抓在手里，当钗子一般钗进了头上的发髻里。钗末端垂下一颗鲜橙色的果子，那便是她平时最爱宅在里头的小圆屋洞府。随时可以重新拿出来摆放。

    “您要走了么？”

    道院那些孝的声音此起彼伏。

    “本公主会回来的！——啊呸。是说等本公主晋升成功了，会化身回来看姐姐顺便回来看你们的！”

    槐然然扬起下巴，最后对大家说了这么一句。

    ……

    等到真正出发，大概是夜里了。

    距离昨晚柳然然所说，恰巧是一天的时间。

    柳然然的化身和乌冠玉的羽化身一路把槐然然拎着拎出了拾玖风花界，借着地仙的面子迅速中转若干个万木擎空界内部的界门，跟走快速通道似的紧赶慢赶，赶在最近一班跨星区远行叶梭出发前把她送到了万木擎空界的边缘。

    “柳姐姐你慢点……啊，今天这么多人要出界啊，不过，去那个什么小生杀界那边的怎么就我一个？不是说咱们界很多地仙都有兴趣么？”

    槐然然还想没话找话多拖一会儿，但是她当然就被柳然然催着上了那艘形为一片蜷曲枯叶的大型飞行仙器。

    “感兴趣不代表真的有能力派出人手去。另外就算有人去了你又怎么知道？这又不是什么大张旗鼓的事……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条件这么好啊？”

    柳然然不忘训斥她一顿，又充满关爱地一笑。

    “我再说一遍。这回你要是还到不了我和小乌这个境界，就不要回来了。”

    “嘤嘤嘤。”

    “祝顺利！”乌冠玉欢乐地说道。

    ……

    枯叶飞行器缓缓漂向混沌云海。

    槐然然趴在自己铺位的窗边看着万木擎空界各个天道分布的区域。远处那一小片，因为太熟悉了，她借着树族的天赋感应其实还能看清，那是拾玖风花界界膜，她的柳姐姐本体那棵地仙境柳形界木，笼着那一整个小界，飘拂的柳条摇曳多姿。

    她无聊地低头玩起了玉牌。

    ……

    同一时刻。

    仙舟第二层，人仙界。

    另外有个人，其实也准备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