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唐珞辰和复逸两个人就坐在桥阶上聊。
这世上恐怕只有唐珞辰一个人知道,现在的复逸,复少庄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状态。
复逸说,他修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法,真气混杂,无时无刻不在他全身的脉络间横冲直撞。复逸说,他在修习之前就知道会有这种后果。但唯有此,才能在短时间内,以一已之力,报轼妻失子之仇。复逸说,当初是相信山庄的长老们一定能摒弃前嫌,救下已身怀有孕的莫忧,才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去救自己的妻子。却没有想到,自己信错了人。复逸说,他现在不疯,是因为用了原有的正统内力强行压制了另一方。
“那现在你岂不是很痛苦?”
唐珞辰很惊异,复逸就坐在一旁,可自己却丝毫感觉不到他有真气失控。要达到这种效果,对内力的损耗是不可想象的。
“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那时候我和她约好,以后老了,无论是谁先死,都要回到这儿。”复逸虚虚地望着前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看见发疯的我。”
“那些老头儿真可恶!整天一堆大道理,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面子!”
复逸微微用力,握着酒杯。
“是我瞎了眼,才会相信他们。”
当初,带莫忧回到山庄,复逸没有想到,五位长老连同自己的母亲,竟然都不能接受莫忧。复老庄主已经去世,复逸虽然是少庄主,但仍不能专断独行。
他不能跟这些长辈撕破脸,但,也绝对不能放弃莫忧。
唐珞辰不动声色地从复逸手中夺过酒杯,省得他一会儿控住不住力道,把杯子捏碎了,伤到手。
“复大哥,你这样下去对身体的伤害实在太大。如果嫂子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你这样。为什么…不试试自废武功?……舍不得?”
早些年听闻,当年兴起叛乱的那些头领,虽战败投降,可一年之内却都接二连三地死于非命。本以为是朝廷暗中派人报复,现在看来,他们大概都是被复逸杀的了。
“这种心法和性命相连,不是想废就能废的。”
“原来如此……”
复逸的眼神忽然却变得很冷:“这并不是我不愿意自废武功的原因。”
“那是…?”
“因为毒女还活着。”
“什么?!”唐珞辰真有点儿佩服那女的了,“她可真能藏……”
也就在今晚,唐珞辰才知道,闻名江湖的女神医水弱鱼和其血能解百毒的毒女竟然是同一个人。当初让复逸上天下海去找毒女血来做药引的就是水弱鱼,也就是说,她是眼睁睁地看着小复瑜不救,让他死。
复逸没有说话,唐珞辰也不再问什么。
以前听说水弱鱼这人是个天生的尼姑,什么人都看不上眼。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又有了另一个说法,说水弱鱼相中了凌玉山庄的少庄主。如今看来,这是真的了。
女人嫉妒起来真不是人,唐珞辰这么想着,却不知道,这句她自已总结出来的真理,马上就会应正在自己身上了。
“复大哥为什么要在这儿待两个月?”
“求这个。”
唐珞辰歪了歪头,看见复逸从衣襟里摸出了挂在脖子上的相思相守结,原本鲜润的红绳都有些退色了。
“需要两个月?”
唐珞辰这么问倒让复逸有些奇怪:“送你的人没有告诉你这个结要怎么求?”
“没啊,愿闻其详。”
复逸似乎对她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不太满意,仰头饮了最后一杯。
“原本你既不放在心上,我又何必说那么多。”说完,起身,“天都快亮了,走吧。”
补觉补到第二天傍晚,直接把唐珞辰给饿醒了,推门出来寻了个特实在的食物,俩包子。然后就啃着包子晃到了应缘池,看见有许多人围在池边,像是在排队,走过去发现老婆婆正在那儿给人发红线。
“婆婆,我想求一个相思相守结,要怎么做?”因为这件事已经先后被两个人鄙视过了,所以唐珞辰决定去打听打听。
打听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无非是有个傻子被感动了。
唐珞辰蹲在角落里,就着一块大青石板拿小刀在铜板上刻字儿。“席”字落笔,唐珞辰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傻笑,带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小幸福。
脑袋里闪过些许片段,难怪那段时间席鸾总是往外跑,也不说是去哪儿。记得有一次,唐珞辰发现席鸾偷偷摸摸地钻进自己的房间,在自己的床头和被子上寻摸了半天,当时还奇怪他收集自己的头发要干什么。
“看来你已经知道怎么求了。”
唐珞辰起身,笑得跟个好人似的,直接跳过自己没心没肺的那段儿:“复大哥,正好,跟我一起去投铜板吧。”
站在池边,唐珞辰看了一眼池中央的三生石洞,然后冲石桥上的复逸喊:“一会儿要帮我把铜扳捡出来哦。”
复逸点了下头,然后唐珞辰就扔出了铜板,一切都那么和谐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