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还懒。”
阿花是唐珞辰家的首席厨子大愚在街上捡的一只癞头大花猫,不知道是犯着哪路兽神了,身子是养的又肥又软,就是头顶没毛儿。
席鸾深吸一口气,俊脸微侧,拒绝和这个掀了自己被子不够,还要赶尽杀绝地把它们通通扔出窗外,让带着余热的被子跟冰肌玉骨的积雪干柴烈火,水乳交融的人,说话。
“那么辰儿,这么早起来是想做什么?”顾简微微笑着,问道。
“当然是堆雪人了!昨天等了一整天,害得我晚上都没睡安稳。”
于是,在唐珞辰的软磨硬泡兼威逼利诱之下,三个平均年龄超过二十岁的人开始高高兴兴地蹲在院子里堆雪人了。
呃……好吧,其实是只有一个人高高兴兴。
席鸾完全是被逼的,连拖带踹。
而一袭银灰狐裘,宛若飞仙,纤尘不染的顾简虽然是自愿的,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手伸出来过,最多就是在旁边时不时地提出一些具有建设性的指导意见。
最终,在多方努力之下,一个半人高的大雪人出生了。
唐珞辰说“为娘的给你取名叫大肥”。
顾简让人在几步外的亭中置了暖炉和点心,一壶梅花酒,刚刚温好。
在软榻上坐好,顾简斟了杯酒,看着大肥左右两侧,不知道因为何事又吵嘴的两个人。
笑了笑。
“唐珞辰!你够了,你才长得像它…!”
席鸾说着,一把抱起大肥的头就砸了过去。
唐珞辰脚下一踏,旋身落于屋顶,瞅着下面的席鸾直摇头。
“啧啧啧,生儿方嫌儿丑,席鸾,你肯定是后爹。”
席鸾仰头看了一眼,对自己不会轻功这件事悔恨的要死。
唐珞辰蹲在房上,叹道:“唉,席鸾啊,亏你的名字里还有只大鸟,连个房顶儿你都飞不上来,你让大鸟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
席鸾气结,当初可是因为你说喜欢“鸾”这个字,我才没改名字的,我情何以堪?
我娶你才是真的情何以堪!
其实席鸾从小被卖来卖去的,早就忘了自己的本名是什么了。席鸾这个名字好像还是被卖进尽欢楼时,依依建议老鸨给改的,席鸾自是不太喜欢。
唐珞辰在房顶愣愣地出了会儿神,然后就忽然跳了下来,上前一步环住了席鸾的腰。
“给你看个好东西!”
席鸾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唐珞辰带着,飞落在了相对比较结实的连廊上,然后唐珞辰就拉着席鸾的手,摇摇晃晃地开始沿着连廊向高处进发。
“抓紧我啊,摔下去可是要疼屁股的。”
“你要去哪儿?”
“那儿!”唐珞辰向前指了指。席鸾看过去,是阁楼楼顶。
“哼,你不是会飞么,还在这儿爬什么。”
席鸾嘴上这么说,人却已经跟着唐珞辰爬到了一楼屋顶。
唐珞辰头都没回:“我一个人可以,带上你就飞不上去了,可我想让你看。”
我想让你看,所以就只能和你一起爬。
终于到了目的地,唐珞辰扫了两下雪,和席鸾并肩而坐。
“看!很好看吧?”
彼时,瑞雪初霁,从高处放眼,满目净白。
初阳懒懒地打着哈欠,漫出层层暖意,和着清晨的雾霭,就像一匹半透明的轻纱,泛着浅金色。近处临街,张小丫的大黑狗陪着她爹出门儿了。唐珞辰说她家的猪肉包比狗肉还香,吓得大黑从此见了她就跑。
远处,连片的雪被像是撒上了细腻的银沙,小小的银光甚是耀眼,却不刺眼。
一片素色的杭州城此刻看着,宛如小憩初醒的仕女。
兰指拈黛,轻描眉眼。
唐珞辰靠着席鸾的肩头,把自己的手藏在席鸾的大手里,也不说话。
兴许是这难得的宁静感染了席鸾,竟然把方才生气的事都忘了。
看着远处袅袅炊烟,声音低浅。
“……嗯,很好看。”
唐珞辰往里蹭了蹭。
“席鸾。”
“嗯?”
“等你死了,我一定把你埋在山顶,埋得高高的。这样,等你变成了鸾鸟,你就能一跃而下,飞得很远很远。而且站得那么高,不论我在哪儿,你就都能看得到,找得到了。到那个时候,我就骑在你背上,换你来带我飞。”
唐珞辰,你真应该多读点书。
好好的良辰美景,好好的静谧氛围,全被你劈头那一句“等你死了”的大前提,打得情何以堪了。席鸾勾了勾嘴角,有点儿无语。
“辰儿,席鸾,看一会儿就下来吧。”顾简出了亭子,唤道,“屋顶风大,小心着凉。”
现在想来,也许就这样靠着席鸾一起坐房顶,就是最完满的事。
算下来,也不过是七八年前,可是此刻。
却已是隔世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