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紫璃把她托付给他的那副场景,“你害死他,我不怪你,是我欠你的,可是我希望你好好照顾她”
那时候的女娃很小,含笑看着他,张开双手要他拥抱。她的笑容很甜美,一如多年前令他魂牵梦绕的那抹芳魂。
紫璃说完这句话,就朝崖顶走去,呼啸的狂风在他耳边嘶吼,他狂奔过去想拉住她,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只记得她坠下悬崖时的表情,那是微笑,那是救赎一切的微笑,
“我不怪你,真的,现在我要去陪他了,替我好好照顾韵儿”
他在咆哮的暴风雨中嘶吼,那是绝望的困兽发出的最后一声挽留,可是他爱的人随风飘散,坠入万丈深渊。茫茫夜色中,他痛彻心扉的怒吼没人听得见,从此,他性格大变,阴晴不定,只会在每年的某个固定时候在雪山上度过漫漫长夜,回忆着似水年华。
这一世的放手,就是失去了全部。
直到重亦轩母亲的出现,她是一个落魄女子,被人玩弄后惨遭抛弃,她的眉目和紫璃有几分相似,于是,他娶了她,并在一个雨夜强要了她。他已经忘记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他只想好好地对她,哪怕她不是她。可是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愚笨。原来,她早有了孩子,那个孩子还是一个逆冰门小混混的种。
当夜,他就绑架了那个孩子,把他关押在自己的房间里,当着他的面羞辱他的母亲,让她在自己的身下委屈承欢,经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和卑贱。那晚,他兽性大发,直到第二天在床上看见奄奄一息的女子,他才抱头痛哭。可是,重亦轩的母亲还是走了,死在他的手上。
他决定抚养那个孩子,因为在他的眼里,他看见了不同于其他小孩的坚毅,整个晚上,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兽性,冰冷的眼神才告诉他自己的仇恨。后来,他给他服了药,让他忘却这段痛苦的经历。他要他重生,所以给他取名“重亦轩”,他要折磨重亦轩和杨思韵,让他们相爱却无法在一起,因为他们的母亲负了他,他要以他们的孩子作为复仇的工具。
萧如风的身影渐渐向悬崖边靠近,“其实,我的心早在紫璃跳崖前就死了”他淡淡地说着,脸上没有畏惧之色,“活了那么多年,只是为了看到自己复仇的成功”他的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师父,你说的一切都只是故事,你最会编故事了,对不对?”思韵的眼里满是泪花,他靠在上官若身上,毫无半分力气。
萧如风掉转头,用慈祥的眼神扫视她,“你真的很像你的母亲,倔强却又不失专一”
他的背影很寂寥,马上就要被天地万物吞噬,
“可惜,她付出真心的人不是我”
说完这句话,他掉转身体,面向茫茫天地,
“对一个满是罪孽的人,最好的选择就是以死超脱”
他的话音未落,萧如风的身影已经不见。
“师父!——”思韵大叫着,任无助的眩晕向她袭来。人生是一场戏,在剧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连自己都不知道。浑浑噩噩地走了一遭,醒过来,才发现是梦一场。
清晨特有的鸟语花香唤醒了她的记忆,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上官若担忧的漂亮双眸,她的心暖暖的,“师父真的走了吗?”
他点点头,不再言语。“那亦轩哥呢?”
“他在书房里”
在上官若的搀扶下,他们慢步来到了如月阁的书房,也是以前老狐狸经常缅怀过往的地方,看着那一把羽扇,思韵更难过,立马红了眼圈,
“你不会恨他的,是不是?亦轩哥”
重亦轩高大的身影埋在一片暗影中,看不真切。
“亦轩哥,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辞行”她慢慢地说着,满室寂静,只有袅袅升腾的烟雾,才让人有生存的气息。
“亦轩哥,我们以后会回来看你的”思韵说完最后一句话,也是她和他的诀别。
“不要!”青衣公子突然出声打断她,“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思韵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心里更难受了。
“和上官若好好活着,这里不需要你操心”他慢慢地说,像是在下最后一个重大的决定。
思韵和上官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告辞。
谁说这一刻的诀别,就不会是下一个轮回的开始呢?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前者,是一份感动,可念可想,可嗔可痴。后者,是一种境界,可感可敬,可畏可叹。唏嘘一场,刹那芳华,与君相识一场,然后,相忘于江湖,终成陌路。
他们一起相持相携走出如月阁废墟的时候,抬头,看见的是太阳淡淡的光辉,没有万丈光芒那么耀眼,却是细水长流的感动。她望进上官若如宝石般绚烂的双眸中,流光溢彩,散漫似轻烟,澄澈如浮云。
在人世间彷徨了许久,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江湖。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艳阳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