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这个被人遗忘的小天地。
沿着墙缓慢地走动,逐一观看,画的表面十分平整,犹如从未在纸上添加过一笔,即使侧看的时候,也看不出丝毫的凹凸不平。它们不是用各式各样的色块堆砌而成,每一种色彩都彻底地渗入了画纸里,与粗细不一的线条融入了这薄薄的一片,已经分不出彼此了。
我惊叹于每一根线条竟然可以精准得犹如与生俱来的骨骼一般坚实有力,这就是一幅画的生命,永不衰败地活着。画中的风景,如梦似幻,却又如此真实,触手可及,我甚至觉得只要稍微往前走一步,就能走入其中。
墙上挂的都是风景,人物统统都被刻意地缩小了体积,并且被摆放在画面上不起眼的小角落里。黑色的线条一气呵成,仅简单的几笔,就能准确地勾勒出生动有趣的人物,他们体态慵懒,拖着长长的裙摆,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整个手臂,只露出丰满的手掌和细长的手指。他们被抹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和的颜色,即便是红色的丝带,用的也不是纯色,而且添加了冷色混合之后更为沉着的红。
他们聚集在树荫之下,漫步在弯曲的林间小路,依偎在造型别致的亭子内……总之,他们随处可见,并不寂寞。
“好久不见了,你还好么?”耳边传来了父亲喜悦的声音,他从大柜子里找到了一件宝贝。兴奋地朝我招招手,我好奇地走了过去。
她侧身依在一个开满鲜花的水池边,每一根粉绿色的花茎上都顶着一朵盛开着的白花。这么多片姿态优雅的白色花瓣,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仿佛她也是从这花中而来。本该属于她的绽放的季节,瘦削的脸颊却像即将枯萎的忧郁的白色花瓣,略微低垂的眼睛,目光并没有朝向画面的方向,那俏皮可爱的下巴,羞涩地朝里缩,下巴的尖尖已经轻轻地触碰到那柔软的衣领了。
画家只用了一条浅灰色的弧线,便捕捉到了她的神态。可惜,她的眼神被沉重的眼睫毛挡住了,我忍不住弯下腰……
“我也常常这样子看她。”
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也和我一样弯下了腰,她依然侧身依在水池边,低垂着眼睛,并未感受到自己正被我们偷望。
父亲与我相视而笑,又都直起了身子。
“她是谁?”
很显然,我的问题,连父亲也无法回答,他似乎并不认识画中的女孩,只说她来自遥远而神秘的东方。
她的白色长裙似乎轻轻地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一阵微风拂过,我的眼睫毛似乎也被这风儿吹动了,不由得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心中忽然有了一个闪闪发光的想法。
匆忙告别了父亲,沿着地下室的台阶奔跑,飞快地冲出了教堂,我又来到了那个分叉路口,迫不及待地奔向通往你家的那条小路。
吹在脸上的风变凉了,不仅带走了夏日的闷热,还把我的心送到你的身边。
远远就望见了你,挽着藤蔓编织而成的小篮子,我猜那里面一定装满了鲜花,仿佛你也从这花中而来。猜想着你一直守在这里等我,上前紧紧地将你拥入怀里,发烫的嘴唇只吻了一下你的嘴角。
篮子落在地上,滚下了斜坡,你用力推开了我,这个时候,我才发现,篮子是空的,里面根本没有花。
你转身离去,提起蓬松的裙子,沿着斜坡飞快地往上跑,就像在躲避一头凶猛无比的恶狼。
斜坡的顶端就是你唯一的方向;我只能永远地站在你的身后,傻傻地望着你,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仅丢下了我,就连那只无辜的篮子也一并抛弃掉了;只留下一句令我终生难忘的话。因为这句话,我没有再追,从地上爬起来,拂去了衣服上的尘土,小篮子摇晃着圆满的肚子看着我……
他究竟拥有什么样的魔力,才能令你无情地将我推倒?你们的家,在夏日的热风中犹如金碧辉煌的宫殿般雄伟壮丽。那句话再次深深地伤害了我,那只孤单的篮子被我领走了。
这是一只幸运的小篮子,至少曾挽过你的手,不由得将它紧紧地抱在胸前,幻想着每一条藤蔓上依然留存着你的温度。
不知不觉间,我已偏离了笔直的林荫小路,朝着一个陌生的方向走去。那不是回我家的路,更不是通向你家的路。
失去了方向的人,是不在意将会走向何方的。
最后,一个宁静的小池塘出现在我的眼前,池塘的水草很肥美,一群小鱼在清澈的水里快乐地游玩。在水面跳来跳去着的是长着长腿的黑色跳虫,这些丑陋的小虫子显得很幸福。
池塘边,站着一棵温柔恬静的橡树。她的树干看起来粗壮坚定,好似自有天地以来,就一直生长在这个位置,从未挪动过。枝叶繁茂的树冠则像完美的屋顶,挡住了高远的蓝天与白云,树荫下的世界显得既清凉又温暖。
有了这棵橡树的庇护,我觉得自己真的很疲惫了,是时候停下来,稍作休息了。沙沙沙,这里没有路,似乎从未有人来过。青青草儿一直努力地伸直了腰,迫切地想要生长得更高,实际上,我觉得她们长得已经够高的了。
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