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乡邻,望着街巷深处紧闭的民居、瑟瑟发抖的妇孺,嘴角溢出血沫,艰难露出一抹坦荡笑意。
“老夫……守襄六十年……生是襄人,死是襄鬼……值了……”
一语落尽,数柄长矛同时贯穿他胸腹。
老者身躯猛地一僵,双眼圆睁,望向漆黑烽烟下的襄阳长空,头颅缓缓低垂,庞大身躯轰然栽倒,重重砸在故土街巷之上。
一代平民义士,血染坊市,埋骨乡梓。
老者殉命,全场百姓悲怒冲天。
无人畏死、无人逃窜、无人退缩。
布衣青壮持锄猛砸,白发老翁执杖扑撞,书生少年握筷突刺,妇人女子捡拾砖石狠狠抛掷。
没有章法,没有退路,只有最原始、最决绝的以命搏命。
一名十六岁的布衣少年,稚气未脱,衣衫单薄,手持一柄磨尖的竹矛,趁元兵缠斗混乱之际,俯身贴地突进,狠狠将竹矛刺入元兵大腿甲缝。
元兵吃痛暴怒,回身一脚狠狠踹出,正中少年胸口。
巨大力道瞬间将少年踹飞数尺,少年胸口肋骨断裂,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血泊之中。
剧痛难忍、气息紊乱,少年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望着步步逼近、举刀欲劈的元兵,眼中没有恐惧,只剩不甘与悲愤。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拼尽最后力气,嘶哑嘶吼:
“我生为大宋人……死为大宋鬼……你们夺我城池……毁我家园……他日千秋万世……必骂尔等蛮夷!!”
元兵面色狰狞,长刀猛然劈下。
寒光一闪,少年头颅垂落,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街巷处处,皆是这般惨烈殉死。
有中年匠人,以身死死抱住元兵,任凭刀斧加身,绝不松手,只求为身旁同伴换来一击之机;有白发老妪,手持菜刀冲出家门,为护身后幼孙,悍然扑向重甲敌兵,身死当场;有弱冠书生,弃笔墨、执砖石,手无缚鸡之力,却敢直面刀锋,以孱弱身躯殉家国大义。
布衣之怒,血流街巷;匹夫守土,血染丹心。
他们不懂战阵兵法,不知攻守谋略,却懂家国大义、知宁死不降。
整条富民坊,每一寸青石路面都浸透鲜血,每一户院墙之下都埋有忠骨,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临死的嘶吼与悲壮的悲鸣。
外城陷落之后的半个时辰,内城十余条主要街巷,尽数开启这般绝望死战。
宋军残兵守要道、堵隘口、阻敌突进,以残躯筑死防;百姓义民守街巷、护家园、卫妇孺,以血肉殉孤城。
元军步步推进,坊坊清剿、巷巷屠戮。
民居院墙被撞碎,临街屋舍被焚毁,烟火残木、破碎砖瓦、断肢残尸层层堆积,堵塞狭窄巷道,成为天然的尸山屏障。
血水顺着巷陌沟渠缓缓流淌,在低洼处汇成暗红血潭,倒映着漫天漆黑烽烟、摇曳战火,景象凄厉苍凉,惨绝人寰。
北城高台之上,吕文德凭栏俯瞰全城。
暮色沉沉,烽火点点,满城街巷杀声震天,处处火光摇曳、血泪纷飞。
他清晰看见,一条条街巷相继染血,一处处民居沦为战场,一队队残兵浴血倒地,一群群百姓殉身家国。
数十年戍边征战,大小百战,他见过山河破碎、见过尸横遍野,却从未见过这般全员死战、无一畏逃的悲壮绝境。
老目泛红,却无泪水垂落,只剩无尽沉恸与凛然。
身侧三名亲卫,人人带伤,满身血污,望着满城惨状,声音哽咽、双目赤红。
“大帅!各巷急报!元军分巷清剿,我军民死伤无数,街巷节节失守!再这般耗下去,全城军民……恐无一生还!”
吕文德沉默良久,晚风拂动他花白须发、残破甲胄,猎猎作响。
他缓缓摇头,声线沙哑却坚定如铁:
“我知。”
“我知每一刻,皆有忠魂殉土。”
“我知每一寸,山河寸寸沦陷。”
“可天下绝境,最难得者,不是苟活,是死节!”
“我襄阳军民,无外援、无粮草、无生路,唯一所有,便是这身汉骨、这腔热血!”
“若不战而降,百年之后,世人皆笑我荆襄无义、宋人无骨!”
“今日纵然全城尽墨、满城埋骨,也要让天下看见,大宋有死士,无降民!襄城有忠魂,无怯夫!”
字字铿锵,震彻暮色孤城。
他缓缓抬手,指向内城万千街巷,指向那些依旧浴血死战的残兵百姓,厉声传令:
“传我军令!”
“各巷守军、各处义民,无需合阵、无需驰援!”
“各自为战、各自守土、逐巷厮杀、至死不退!”
“不求守得全城,只求守住本心!不求苟存残躯,只求不负家国!”
“血战到底!殉城无悔!!”
军令传遍街巷,落入每一位浴血死守者耳中。
绝境之中,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