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的褂子都湿了一片,赶紧把桶里的土豆倒在石桌上,一颗一颗扒拉,连贴在土豆上的小细皮都抠下来,指甲缝里都嵌了土豆沫:
“记着了!绝不让皮再卡着!俺娃的新褂子,可不能栽在这点土豆皮上!”
刚热络起来,卓玛带着几个牧民扛着干草过来了——干草晒得干松,一捆捆码得齐整,风一吹带着太阳晒透的暖香;
卓玛怀里还揣着块用油纸包着的沙土地样本,打开纸包,细沙就顺着指缝往下漏。
“青瑶姑娘,李四叔!”
她把干草放在竹筐边,拿起样本递过去,
“这是草原的沙土,细得很,风一吹就往缝里钻。俺们带了干草垫筐底,粉条晾着不粘;也想问问,这机器能改改给草原用不?”
巴图蹲在机器旁,盯着转得飞快的齿轮,眼都看直了,伸手想去碰又赶紧缩回来,手在粗布褂子上蹭了蹭,凑过来小声问:
“青瑶姑娘,俺们草原的牧草晒得多,想磨成粉喂羊——以前用石磨,一天磨十斤都费劲,羊冬天瘦得脊梁骨都露着,风一吹毛掉一把;要是有这机器,磨得快,羊能长肥,娃冬天能多喝两回羊汤,手就不会冻得裂口子流血了。”
李青瑶蹲下来,接过沙土地样本,捏了捏细沙,沙粒从指缝漏下去,落在地上没声儿:
“能改!把进料口改大些,齿轮换钝点的,再包层铁皮防沙——就跟王小二给锄头做的空心槽似的,包了铁皮耐造,细沙刮不坏。等忙完这阵,俺跟他一起琢磨,保准适合草原用!”
巴图听了笑出白牙,拍着卓玛的肩说:
“那可太好了!改好俺们拉草原去,今年牧草磨得多,羊肥了熬羊油,给娃抹手,冬天就不用裹着破布出门了!”
卓玛刚要接话,突然指着作坊门口喊:
“哎?李四叔的土豆桶咋空了?”
大伙扭头看——刚才放在门口的半桶土豆没了,桶边还滴着水,桶壁上沾着的草木灰印子都没干。
李四急得跳起来,跑出门左右瞅,没见人影,蹲下来摸了摸桶壁,还湿乎乎的,鼻子尖凑过去闻了闻,能闻见草木灰的腥气:
“这是昨儿个跟媳妇在河边搓了半宿的土豆,连个小泥点都没剩,咋就没了!”
流民们也慌了,张三赶紧摸了摸自己带来的土豆袋,拍着袋口说:
“俺的还在!这是冲粉条机来的,想断咱们的原料!”
王阿婆拄着拐杖挪到门口,瞅了瞅地上的脚印,皱着眉说:
“前儿个刘三招了张崇礼的坏,指定是他们干的!没安好心眼!”
“别乱!”
方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给知府的文书,纸角都攥皱了——他刚去驿站寄文书,报张崇礼藏粮、散谣言的事,回来就见这边乱哄哄的。
问清情况,往士族工坊的方向瞅了瞅,指着地上的脚印:
“看这鞋印——鞋跟外侧磨掉一块,走起来一颠一颠的,是李二的!他前儿个崴了脚,鞋跟磨得歪歪扭扭,昨儿个还在作坊门口晃悠,我瞅着他脚脖子都肿着!”
李四盯着地上的脚印,眼都红了,顺着脚印往士族工坊走:
“没错!是李二!前儿个他来瞅机器,就贼眉鼠眼盯着俺的土豆桶,还问俺一天能做多少粉,说‘做这么多干啥’——当时俺就觉得不对劲!”
流民们跟着他走,没多远就见士族工坊后墙根藏着个桶——正是李四的,桶边上挂着块蓝布碎角,上面绣着“三棵松”,角上还有个模糊的小印记——前儿个查粮袋时见过,是张崇礼常用的印。
“狗娘养的!”
李四拎起桶,土豆晃得“咚咚”响,气得手都抖,桶沿撞在墙上“哐当”响:
“敢偷俺们土豆,想断俺娃新褂子的路!俺跟你们没完!”
流民们也骂,张三攥着拳头说:
“留着这布!这印记是张崇礼的,往后跟他算账,又多一条凭据!”
方正把碎布叠好揣进怀里,拍了拍李四的肩:
“先回去做粉,别耽误了换布的日子。张三,你跟小栓轮着盯梢,见他们有动静就喊,别单独往上冲——咱们得留着人护机器、做粉条,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张三拍着胸脯应:“放心!他们敢再来,俺喊大伙抓现行,绝不让他们碰土豆桶一下!”
大伙拎着土豆回作坊,机器还在“嗡嗡”转。李四把土豆倒进进料口,粉条又滑出来,白亮亮的堆了半筐。流民们又热闹起来,有人举着洗干净的土豆喊:
“青瑶姑娘,俺这土豆能做多少粉?俺想换两斤盐,给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