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想起卓玛：

    “卓玛天不亮就去草原拉水车零件了，说要挑那最硬的榆木轴，怕松木不扛造，让俺跟你说，等你回来，水车肯定改好了，牧草能多晒20捆，冬天羊都能吃撑！”

    王小二也挤过来，手里攥着张纸——是从粉条作坊撕的包装纸，糙得很，用炭笔画得密密麻麻，还沾着点炭灰。

    他凑到跟前，指着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

    “方大人，这是俺画的防断锄头图纸，空心槽3分宽2分深，槽底那道斜缝得留1分宽，俺都标清了。你放心去，士族工坊俺跟赵哥轮着盯——白天赵哥盯工坊，俺去土豆地瞅浇水口，怕他们堵水；晚上俺盯工坊，赵哥去沉淀池看水位，保证不叫他们钻空子！”

    又戳了戳纸上画的小土豆地：

    “这是土豆地的浇水口，俺们已经引了沉淀池的水，你回来时，土豆就能收了，到时候做粉条给你留着，不掺碎渣，管够！”

    方正把账本、艾草包、羊肉干、图纸都塞进旧布包，包带子勒得紧紧的，都快崩开了。

    他拍了拍王小二的肩，力道足：

    “辛苦你俩，盯紧就行，别跟他们硬拼——真闹大了，先护着流民和土豆地、水车零件，等俺回来处置。”

    又抬眼对围着的流民喊：

    “俺去京城最多半个月，一定尽快回来，你们该松地的松地，该做粉条的做粉条，别误了农时！”

    流民们听着，脸上才松快些——李四扛着锄头往土豆地走，走两步就回头瞅方正一眼，脚步却比平时快，想多松点地，等他回来好收；

    张三拽着孙子，指着方正的马：

    “娃，记着，等方大人回来，咱们磨新面蒸大馒头，给方大人留两个最大的，就着咸菜吃！”王阿婆还在后面絮叨：“艾草丸别忘了！早晚各一颗，别偷懒不吃，路上别着凉！”

    方正跟着太监往村口走，流民们都跟在后面——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拎着刚从作坊拿的湿粉条（怕放干了不好吃，想让他路上带），有的抱着自家娃，一直送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太监催着上马：

    “快着点，皇上还等着呢！”方正刚踩上马镫，就听见后面喊：

    “方哥！等一下！”

    是王小二，跑得满头汗，额前头发湿得贴在脸上，鞋底子沾着泥和草屑，差点摔一跤。

    他扑到马跟前，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

    “方哥……俺刚路过士族工坊……瞅见俩家丁抬着个大木箱子！”

    喘匀了点，又急着说：

    “箱子沉得很，俩人防着摔，走得磕磕绊绊，黑布蒙得严严实实，角上蹭开个小口，露着点黑釉——跟沉淀池边捡的碎陶罐一个色儿！往西边去了——卓玛拉零件就是走那条道！”

    方正心里一沉，攥着马缰绳的手都紧了，指节发白：

    “看清了？赵哥跟上去没？”

    王小二点头，抹了把汗：

    “俺让赵哥悄悄跟着了，赵哥说先不惊动，看他们往哪去——俺怕他们是冲卓玛的零件来的，那榆木轴要是被他们毁了，水车就改不成了！”

    太监在旁边催得更紧，缰绳拽得马又打响鼻：

    “方大人，再耽搁就误时辰了！皇上怪罪下来，谁都担不起！”

    方正咬了咬牙，对王小二喊：

    “让赵哥盯紧点，别靠太近，先保自己安全——等俺回来，咱们一起查这陶罐的事，绝不让他们毁了水车！”

    又转头对后面的流民喊：

    “大伙放心，俺尽快回来，你们帮着盯点草原方向的动静，有消息先告诉王小二、赵六！”

    说完，他拍马跟着太监往京城方向跑，马蹄声“哒哒”越来越远，没一会儿就成了个小影子。

    流民们站在老槐树下，望着那个方向没动——王阿婆手里捏着针线，针还插在没缝完的香囊上，眼圈有点红；

    巴图盯着西边草原的方向，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白了；

    王小二手里还攥着那张画着锄头的图纸，心里嘀咕：

    赵哥能盯紧不？

    士族的陶罐里装的啥？

    卓玛能安全拉回零件不？

    方大人在京城能顺顺利利的不？

    风刮过老槐树，叶子“哗啦”响，混着远处土豆地的锄头声、粉条作坊的“嗡嗡”机声，热闹归热闹，心里都揪着——流民们都清楚，这事儿没结束，方大人走了，得把地种好，把粉条坊看住，再盯紧草原那边的动静，等着方大人回来，也护着这刚有盼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