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面前显露,却夜夜在船舱里辗转难眠。
直至今日,直到在武昌城下亲眼看见赤武营在北岸高地上列阵,亲眼看见川东水师的江垒船用一轮又一轮精准的齐射把城墙上的清军江防炮一个个压制住,亲眼看见舟山水师的福船与川东水师的镇江船在江面上并肩作战、旗号呼应。
直到那一刻,他心里的那块巨石才轰然落地。
他当即站起身来,对着陆安又是深深一揖:“殿下说得对,同为抗清,重庆与舟山本就是一体。之前隔了数千里路,水陆不通,音讯难达,只能各自为战。
如今我等合兵一处,便再也不是孤军奋战了。今后还请殿下多多担待,我等无能,失了舟山,断了鲁藩一脉的立足之地,实在无颜以对殿下镇江之战时的厚望。
今后这舟山三万军民、水陆两军,便全赖殿下了,是战是守,是攻是防,殿下但有所命,我等绝无二话。”
张煌言这番话是至关重要的表态,“全赖陆安”这不是客套,不是感激,而是明言的归附。
张名振和刘孔昭在对方说了这话后,都刻意去瞧陆安的表情,目光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审慎,又有几分紧张的期待。
来之前四人已经在舟山军的旗船上商议过多次。
他们是如今四海以内大明仅存的官军体系,跟夔东闯营、云贵西营、金厦海贼都不一样。
夔东闯营是流寇旧部,李自成余党;西营是张献忠的流寇底子,孙可望还软禁着永历帝图谋篡位;金厦郑家虽然也奉永历年号,但骨子里还是他爹郑芝龙的海盗割据作派,他们对鲁王始终也是“礼遇但不依附”的冷淡态度。
只有张名振和张煌言还有刘孔昭这一支,出自江南大明官军,也从上到下标榜的一直都是“大明王师”、“鲁藩遗臣”。
他们也从来没想过要做军阀,之前寄居金门不肯被郑成功吞并,也是因为不愿放弃残明最后一支官军的独立性。
如今舟山已失,若不投重庆,便只能再回金门寄人篱下。
可金厦什么都以延平郡王的本部为主,且厦门金门面积狭小资源有限,数万军民涌入势必给金厦的后勤造成巨大压力。
而他们属鲁王旧部,与郑成功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礼遇但不信任”的微妙关系,回去只能是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所以投重庆投定王,对他们而言,是当下深思熟虑之后最好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