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间,除了协同作战的袍泽之情,还有师徒之谊。
当初在桂林、在广西,晋王对我倾囊相授,排兵布阵、行军扎营、火器配合,从无藏私,那日我便视他如师。
这些情分,我都记着,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那就是抗清复山河、驱逐鞑虏。所以于公于私,我都会答应你。
待到时机合适,我绝对会出手。我会救下晋王,救下那些追随你、追随他坚定抗清的人,带他们走出绝境。我会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与我并肩作战,共同收复河山的机会。”
刘文秀听见这番话,那双被病痛折磨得几乎干涸的眼眶里忽然涌出了泪光,他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像是压在他胸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断断续续地从干裂的嘴唇间飘出来,每个字都极度轻柔:
“好……好……如此甚好……”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中的光芒渐渐消退,但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像是卸下了背负许久的重担。
可他还有事没有交代,他吃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陆安的肩头,望向帐门口的方向。
在那里的帐帘外。
冯双礼、狄三喜、他的长子刘震,还有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刘系”亲将们,全都挤在门口,无声地望着他,泪水爬满了那里每一张脸。
刘文秀看着那些最熟悉的面孔,那双正在涣散的眼睛里忽然又聚起了一缕极淡的水汽。
他轻声开口,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像是在下达平生最后一道军令:“尔等……都跪下。”
闻听此言,帐外聚集的刘文秀嫡系部将们,以冯双礼为首,无一不从,纷纷面朝帐内双膝跪下,一众人甲胄磕在河滩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都知道自己跟随的老领导命不久矣,顿时有人忍不住痛哭出声,有人咬紧牙关,眼泪无声地淌进胡须里,还有人跪在地上,身体前倾,额头触地,肩头剧烈地耸动着。
他们都是跟着刘文秀南征北战多年的老兄弟,从陕北打到四川,从四川打到云贵,这里许多人的父兄子侄都死在了这条漫长的征途上。
如今他们的主将,也要走了。
陆安带来的冉平、陈士铎、郝应锡等人默默站在一旁注视眼前这一幕,也是心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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