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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柏把辽河防线的命令下达之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窗外北平的春寒依然料峭，但作战室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压力太大了，随便一个命令可能就决定了上万人的生死。

    统帅在决策时是不可以有怜悯之心的，为了达到战略目标，就是要用兵如泥……

    塔山、葫芦岛、兴隆、盘锦，四个方向同时血战，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们压低声音传递着各条战线的最新战报，墙上那张辽西走廊的作战地图已经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正准备要通锦州的电话，罗云冬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放在他面前。电报是南昌行营发来的，落款是中证250。

    他看完电报，笑了。

    “委员长大败，损失了几万人，现在才想起来北边的战局啊！。”

    不过南昌行营里，蒋校长的日子确实不好过。草台岗一仗，陈程的精锐第十一师被包了饺子，第四次围剿彻底崩盘，中路主力被打残，左右两路杂牌军纷纷后撤自保，几十万大军灰溜溜地退回出发阵地。

    他这大半年来砸进去的军费、弹药、时间，全部打了水漂。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两广那帮人，李综人、白崇喜、陈济棠，抗日口号喊得比谁都响，通电一封接一封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北上御敌，但桂系主力不出省界，粤系海军窝在珠江口，南京调令发了好几次，理都不理。

    下野的老冯，人在泰山，就让手下在察哈尔举起了抗日同盟军的大旗，口号喊得震天响，但粮饷弹药全得找南京要。

    他调几个师北上增援，宋子玟那边说他围剿军费已经超支了；不调吧，全国舆论能把他的脊梁骨戳穿；调吧，又怕华北战事扩大，更担心自己的嫡系在长城脚下被日军打残，回头两广那帮人趁虚而入。

    再加上味精在南京成天忧心忡忡地散布“战则必亡”的悲观论调，到处拉拢文官搞“对日缓和”。

    军费烧得像无底洞，再打就要向英美举债度日。这几座大山同时压在一个人的肩上，蒋校长也顶不住了。

    顾长柏能理解蒋校长的处境，但他更清楚，华北前线退不得。他对罗云冬口述了回电：“盘锦虽失，辽河防线尚在；沈阳尚在，兴隆合围即将收口；塔山虽危，第十七师阵地未动。待第二十五、第八十三师抵达，即可全线反攻。此时言和，前功尽弃。”

    电报发出之后，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兴隆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在辽河渡口的位置上画了一道弧线。

    何英钦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南京外交部的密函，试探着问他对中日停战谈判的态度。

    顾长柏头也没回：“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也拿不到。关东军要辽西走廊，那就让他们来拿。”

    ………………

    第二十五师抵达北平，先头团的军列还没停稳，关麟征已经跳下车厢，大步流星地往军分会赶。

    他走路带风，军装袖口挽到手肘，身后跟着副师长和参谋长，得小跑才跟得上，这就是他的性格。

    他推门进来时顾长柏正站在地图前，头也没回便单刀直入：“雨东兄，二十五师立即加入兴隆正面的攻击。茂木谦之介的残部已经被压在山里好几天了，第十师和二十九军啃得很苦，你上去，替他们收尾。用你最能打的方式，速战速决。”

    关麟征立正敬礼的动作干净利落，嗓门大的很：“总长放心，我早就想跟日本人交手了。这回交给我，保证把那帮狗娘养的从山上撵下来！”

    他这人说话从不拐弯抹角。北伐时他冲锋在前，身上伤疤七八处，每一处都在前面。用他自己的话说，关麟征的字典里没有“退”字，只有“冲”字。

    黄埔一期里，他的绰号“关铁拳”是打出来的，敢打硬仗，偏爱亲自带队冲锋，指挥所永远设在最靠近前沿的地方，有时近得连前线团长都替他捏一把汗。

    当天夜里，二十五师的先头部队就开进了兴隆前线。关麟征没有在后方待着，直接跑到第十师李默庵的指挥所，两人蹲在炮弹箱拼成的桌子前，对着缴获的日军部署图比划了好一阵。

    李默庵把连日来攻坚的情况详细交代了一遍：日军残部盘踞在公路以北几座山头上，三面被围，唯一的缺口是北面最陡的那个山脊，根本爬不上去；他们在山腰用原木和石块搭了多层半地下工事，明暗火力配置极其刁钻，二十九军和第十师攻了几次，伤亡不小。

    关麟征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但眼睛里那股跃跃欲试的锐利藏都藏不住。

    拂晓的薄雾还未散尽，炮击的信号弹便从兴隆城北的阵地上腾空而起。第十师的山炮营和二十九军的野炮团同时开火，炮击刚一延伸，关麟征拔出佩枪，对身后待命的步兵喊道：“弟兄们，跟我上！”

    日军机枪从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