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就看见程处默迎了上来,眼神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来了!我爹亲自陪着的,一共就四个人,都穿着便服,可那气度……错不了!
王泽点点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展室门口。不一会儿,街口出现四个人影。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他身后跟着三个随从,其中一个正是卢国公程咬金,另两个则是宫中的便衣侍卫。
那中年男子走到展室门口,停下了脚步。他似乎对门口那块格物致用的匾很感兴趣,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这块匾,是真的?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天然的威压。王泽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没喊,只说:回贵客,这匾上的字,确是将作监阎大匠所题。至于出处,贵客一看便知。
说着,他侧身做了个的手势。
那中年男子没动,目光落在王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淡淡道:你就是王泽?
正是在下。
听说你不满二十?
回贵客,虚度十九。
十九岁,中年男子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十九岁就能弄出这些名堂,不错。他说完,迈步进了展室。
展室里,李三正给几个百姓讲解油脂精炼的过程。他看见王泽领人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诸位请看,这便是咱们渭南皂坊用来精炼油脂的器具。这油脂,都是从长安各大酒楼的泔水中提炼而来,但经过九蒸九煮,反复过滤,比寻常食用的菜油还要干净!
一个围观的老妇好奇地问:九蒸九煮?那得费多少柴火啊?
李三嘴皮子麻溜地答道:费柴火不假,可不这么干,就对不起陛下御笔亲题的‘格物致用’四个字!咱伯爷说了,宁可少赚些,也不能亏了百姓!
那中年男子听得微微颔首,走到洗手盆前,亲手拿起一块肥皂,在盆里搓了搓。细腻的泡沫立刻涌了出来,清香扑鼻。他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用清水冲净,反复几次,才放下肥皂,对身后的程咬金道:知节,你儿子说得没错,这小子,是个做实事的。
程咬金嘿嘿一笑:陛下圣明,臣那不成器的儿子,难得交了个靠谱的朋友。
这一声,虽然说得随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湖。展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那几个百姓先是一愣,随即扑通扑通全跪下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王泽却没跪,只是躬身更深了些。他知道,这时候再跪,反倒显得做作。
李世民摆摆手:都起来,都起来。朕今日微服,就是不想扰民。你们该看什么看什么,该问什么问什么。王泽,他看向王泽,你亲自给朕讲讲,这肥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臣遵旨。王泽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客请随我来。
他带着李世民,一间展室一间展室地看过去。每到一个环节,他都讲解得深入浅出,既说工艺,也说道理,更说民生。说到百姓冬日洗衣之苦,说到手工业者地位之低,说到格物致用如何让最卑微的营生也能为国出力,为民解忧。
李世民听得认真,时不时插问几句。他问得刁钻,王泽答得巧妙。两人一问一答,竟似平辈论道,毫无君臣之间的拘谨。
到了最后一间展室,墙上那面空白处,依旧空着。李世民指着那面墙问:这也是留着给朕挂匾的?
王泽不卑不亢:若陛下肯赏脸,自是皂坊之幸。若陛下无暇,臣便挂一幅 soap 制造图,供百姓参照。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而是话锋一转:王泽,朕问你,这肥皂工坊,一年能挣多少?
来了。王泽心里一紧,知道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回陛下,他略微沉吟,去岁开办至今,净入约莫三千贯。
三千贯,李世民重复了一遍,不多,也不少。他忽然笑了笑,朕记得,当初你献《平突厥三策》,朕赏了你黄金千两。你可知,朕为何赏你?
臣以为,是陛下厚爱。
不全是。李世民摇头,朕赏你,是因为你不贪。你若当时狮子大开口,跟朕要官要爵,朕反倒看轻了你。可你只说要个将作监丞,要个报效国家的机会。朕喜欢聪明人,更喜欢不贪心的聪明人。
他顿了顿,接着说:可这肥皂生意,你一人独吞,是不是也太贪了些?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暗含锋芒。王泽心头一跳,立刻明白,这才是李世民今夜微服私访的真正目的——他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到底能守住多少本分。
王泽没慌,也没急着辩解,而是深深一揖:陛下圣明,臣也正有此忧。
臣近日正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