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与长乐想象中或因骤然富贵而骄矜、或因压力沉重而阴郁的形象都不同,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沉稳而专注的实干者,带着与这片土地相契合的清新气息。
程处弼连忙上前一步,按照事先商量的说辞介绍道:“王伯爷,叨扰了。这位是我家远房表妹,随家母来京中小住,听闻蓝田有新式水车奇观,心生向往,今日出来散心,顺路便想过来开开眼界。冒昧来访,还望伯爷勿怪。”他介绍得简单,刻意模糊了具体家世。
王泽虽心中仍有疑虑(程咬金的“远房表妹”偏在此时来看水车?),但面上礼节周全,拱手笑道:“原来是程小公爷的表妹,贵客临门,欢迎之至。这水车不过是因地制宜的粗笨之物,能入小姐青眼,是王某之幸。”他言语客气,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长乐压下心头的微澜,依照宫中嬷嬷教导的礼节,微微欠身还礼,声音透过轻纱,清越而平静:“见过蓝田伯。小女子冒昧打扰,实是仰慕伯爷巧思,又久闻此水车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巧夺天工,名不虚传。”她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像是一个对奇技淫巧感兴趣的官家小姐,带着好奇与恰到好处的恭维。
王泽笑了笑,笑容温和却并不热络:“小姐过奖了。此物不过是集合了众工匠之力,反复试验改进而成,非一人之功。小姐既感兴趣,若不嫌简陋,王某可略作解说。”
“那便有劳伯爷了。”长乐求之不得。
于是,王泽便以主人和设计者的身份,开始为这位“程家表妹”讲解起来。他的解说与之前对石柱等人、乃至在御前对皇帝所言一脉相承,清晰、平实、重点突出。从选址的水文考量,到立轴与叶片的设计原理,再到齿轮传动的省力计算,以及动力如何分配到不同工坊、甚至尝试用于提灌农田……他讲得深入浅出,并不因听者是“女眷”而有所轻慢或故弄玄虚,反而在某些关键处,会用更形象的比喻来解释。
长乐听得极为认真,不时微微点头。她能感觉到,王泽的讲解是真诚的,是希望听者能真正理解其中妙处,而非炫耀。当王泽讲到某些与《图说》中略有改进或更具体应用的地方时,她甚至能结合自己的理解,提出一两个颇有见地的问题,比如:“伯爷方才说,此齿轮组传动比约为五比一,若用于提灌更高处的田亩,是否需调整叶片受力面积或齿轮比例以保持稳定?”
这个问题一出口,王泽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讶异。这绝非寻常闺秀能问出的问题,需要对机械原理和实际应用有相当的理解。他不由再次仔细看了这位“程家表妹”一眼,面纱后的轮廓秀美,眼神清澈而专注,带着一种求知若渴的光芒。
“小姐高见。”王泽赞道,语气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确需综合考量。我们正在试验不同规格的齿轮组,并尝试在水车主轴增加调速装置,以适应不同扬程和水流变化。小姐能想到此处,可见平日亦是用心之人。”
这番对答,落在旁边的程处弼和云娥耳中,皆是心头微动。程处弼暗想:公主殿下果然聪慧过人,这问题问得连他这粗人都觉得在理。云娥则有些紧张,生怕公主殿下过于投入,露出破绽。
长乐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得过于“内行”了,连忙收敛一些,语气放得更柔缓:“伯爷谬赞,小女子只是胡乱猜想,让伯爷见笑了。不知可否近前一观那传动齿轮?”
“自然可以,小姐请随我来。”王泽引着长乐,向水车基座附近的传动房走去。程处弼和云娥等人自然紧紧跟随。
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这机械的精密与力量。齿轮以硬木和精铁制成,咬合紧密,转动平稳。王泽指着几处关键结构,又详细解说了一番。长乐看得仔细,听得专注,偶尔伸手虚指,询问细节,王泽皆耐心解答。两人一个讲解,一个聆听询问,气氛竟有几分难得的、专注于技术探讨的和谐。
然而,这幅“和谐”画面,很快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急促马蹄声打破。
一骑快马从县城方向飞驰而来,马上一名伯府亲卫打扮的汉子,见到王泽,远远便高声喊道:“伯爷!伯爷!长安急信!程国公府加急送来的!”
王泽眉头一皱,对长乐歉然道:“小姐恕罪,王某有些急事需处理。”
长乐连忙道:“伯爷请便,是小女子叨扰了。”
王泽点点头,快步迎向那名亲卫。亲卫翻身下马,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双手呈上,低声道:“国公爷的人说,务必立刻呈交伯爷亲启,事关重大。”
王泽撕开信封,迅速浏览。信是程咬金亲笔,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内容简短却惊人:“陇右‘山主’已擒!崔焕顺藤摸瓜,直指长安某货栈及慈云庵!彼辈恐狗急跳墙,对你不利,速加戒备!另,宫中流言或有反扑,小心应对!”
王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陇右的突破比他预想得更快,但随之而来的反扑危险也急剧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