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坊所在的位置已被烧得模糊不清。

    阵阵灼热扑面而来，可也远不及李固此时内心的煎熬！

    星散的人群在火场外面痛哭失声，有些青壮将衣服在水中打湿，试图回身救人，却被乡亲止住。

    火势太大，这点人力焉能逆天？

    众人见李固赶来，全都悲怆跪倒。

    “少将军！吾等无能啊，让贼人毁了此处，请领死罪！”

    韦坚派来的长安县尉匍匐在地，身上衣衫破烂不堪，显是刚才与火魔搏斗过。

    李固将其扶起：“是某思虑不周，当负首责！”

    “你刚才说这火是贼人放的？”

    县尉咬牙道：“那瞿昙贼子在拂晓时分，趁大家不注意，遣其族中子弟以猛火油引火，我等救之不及！”

    李固厉声道：“此人现在何处？”

    “我等焉能让此贼逃出生天？”

    县尉咬牙切齿道：“其都让我手下儿郎砍翻葬身火海了！”

    李固缓缓点头，表情古井无波，只是对其闻言抚慰。

    “少将军！张七郎救出来了！”

    几个乡民青壮从火场冲出，头发眉毛都被烧了个干净，其中一人背上用湿麻布裹着的正是少府短番将——归义坊张家老七。

    他浑身烧伤严重，但一双眸子还算有精神，其口中不停呢喃着什么。

    李固俯耳倾听。

    “少.......少将.....军，机器.....被.....俺们....几个......推到了.....河中.......十几....个汉....子......就剩.....俺一个......了......”

    泪如雨下。

    他小心握住对方已经轻微碳化的手，强忍悲痛在其耳旁道：“好生休息，只要某还有一口气在，必让诸位英雄含笑九泉，你的命也归我了，家中老母妻子，吾来奉养！”

    张七郎勉强笑了笑，便昏死过去。

    重度烧伤带来的巨大疼痛，让他的大脑启动了避险机制。

    在这个时代，落下如此伤势，也许就此死去才是最大的幸福。

    李固随即组织有生力量，开始照顾运送伤员，并清点损失。

    因为火情发生在黎明前，是人体最困倦之时。

    不少乡民坊匠都在打盹，太史局与无量真阁来帮忙的算学博士也都在各自单独的房间休息。

    足足有上百人都没来得及跑出来。

    所有铜料与没来得及熔炼的杂色宝钱全部化为乌有，并与木炭泥土等杂物烧在一起，已是无法再用了。

    李固遥望长安方向，眼神晦暗如渊。

    身旁李守忠记得这个眼神。

    当日在奚族王帐，他看向汗王李诗之时，就像现在这样。

    少年要杀人。

    突然。

    东方尘土漫卷。

    一队精骑震动大地，朝火场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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