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斌闻言后沉声领命而去，关胜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辽军阵列，目光微沉。

    就在这时斥候来报说辽骑的阵列在行进中有一点轻微的偏转，像是在向侧翼延伸。

    关胜闻言后，忽然神情一怔，那条谷道通向白马湾隘。

    他急忙让人唤来郝思文，下令道"你去传令曹武，告诉他注意白马湾方向，辽人可能要迂回。"

    曹武之前升了都头，但是由于此次调兵是整个破虏军调动，除了林冲自己的一百人青面义军，所有人的队伍全部都打乱了。

    这也是扈成早期定下练兵方法的好处，那就是这些兵学的都是一套体系，只要不是大量的更换，整体并不影响各路主将的调动。

    郝思文愣了一下："大哥，曹武那里只有两百人。"

    "我知道。"关胜的声音沉下来"让他无论如何守住隘口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内，援军必到，还有军中要称职务！"

    郝思文点头不再多问，赶忙下城传令去了！

    关胜独自立于城头，喃喃自语道“真真假假，萧干这一手，倒是不算太蠢。”

    此时的白马湾隘口窄处仅容两骑并行，两侧都是陡峭山壁。

    这里既不是主战场，也不是粮道要塞，萧干选择此处作为突破口，看中的正是它的"不起眼"。

    但是萧干却没算到这里还有一支奇兵！

    曹武蹲在隘口的一块大石后面，手边搁着那柄镔铁雪花刀，他身后只有两百人，是他作为都头的部曲。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人挨着他坐了下来。

    曹武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一个叫赵四的小兵，按他自己的说法以前也是齐州的人，后来也是因为梁山的决堤之事成了流民到了临城县，最后加入了破虏军。

    赵四瘦得像根竹竿，但是因为平时训练刻苦，手底下却有两下子。

    赵四蹲在旁边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曹武："武都头，武都头。"

    曹武没睁眼，嗓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曹武虽然姓曹但是他更喜欢自己手下的人喊他武都头，虽然大家不理解，但是曹武毕竟也有个武字倒是没多少人怀疑。

    "都头，你说咱们这回能活着回去不？"赵四小声的问道。

    曹武终于睁开一只眼，斜了他一眼："怎么，怕了？"

    赵四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憨憨的说道"怕倒是不怕，嘿嘿，就是吧……上还没有讨上婆娘有些...？"

    曹武握着断刀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赵四看的仔细赶忙询问道“武都头，听说你成家了！”

    曹武点了点头，后者凑近了些："都头您跟俺说说呗。"

    曹武沉默了片刻。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面孔，荆钗布裙，眉眼清秀，端着粥碗站在茅屋门口冲他笑的模样。

    还有一个小小的、扎着羊角辫的身影，蹲在门槛上托着腮帮子看他劈柴，奶声奶气地说"曹叔叔你好厉害呀"的丫头。

    他忽然觉得心中微微一暖。

    "她叫彩云。"曹武开口时语气很平，但是却满含情感！“还有个闺女叫小花...”

    赵四听得入神，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挺好。都头您有家了。"

    曹武没有点头，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句"等这仗打完了，得回去看看。"

    赵四忽然嘿嘿笑了一声，搓了搓手："俺跟您说，俺也要讨个婆娘。等俺立了功，分了田，俺就去隔壁村找一个....嗯，不要多好看的，好看的俺也留不住，就要个手脚麻利、能下地干活就成。俺娘活着的时候就说，赵四你这辈子得有个女人管着，不然你那点饷银全拿去喝酒了。"

    他越说越来劲"俺要是真讨着了，到时候您带着嫂子和娃来俺家吃饭。俺让婆娘烙饼，俺去村口河里摸两条鱼..."

    本想打断他，但是看着他的模样，却是有些不忍心，毕竟眼下的情况能否活过每一晚都还是个未知数！

    他伸手拍了拍赵四的肩膀"行。活下来，我帮你找个好的。"

    赵四一听，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真的？都头您可说话算话！"

    曹武没有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赵四见状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提起了他那杆枪尖有些卷刃的长矛，忽然说了一句"都头，俺要是能活着回去，俺一定得让您喝上俺的喜酒。"

    曹武没有看他，但是却还是郑重的回答道"好。我等着。"

    辽骑出现在隘口外的那一刻，天色已经擦黑了。

    先头一队约莫三十骑，马蹄踏着碎石，试探性地往隘口里走了几步。

    领头的辽将勒马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判断这条隘道是否值得大队人马通过。

    曹武趴在大石后面没有动，手按在刀柄上，呼吸压得很低，他原本以为自己这里只会是拦截溃兵的地方，但是看眼前这些骑兵的样子，似乎是有辽人队伍想要金国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