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的内心是煎熬的,开城投降吧,怕辽廷日后万一挺住了,追究他的责任!
硬扛吧,又怕火炮一响自己人头搬家。
正左右为难的时候,派出去的探子又带回来一条消息,宋军没有连夜打过来,而是在滦州休整了一夜,让他长出了一口气,随后急忙追问"他们停了?为什么停?"
探子道:"小的也不清楚,但听说是准备拿下滦州全境在进行下一步!"
王从楷一听,觉得还有时间,于是急忙道"快……快召集城中宗族长老来议事!"
说来也是可笑,一城之得失,在危急关头,居然靠的是宗族决断,而非是文武用心?
很快城中十几个大姓的族长被他请到了州衙大堂,众人一听说宋军兵锋已至、滦州一天便被攻破,当场便炸了锅。
有拍桌子大骂辽廷无能的,有拽着王从楷袖子让他赶紧投降免得连累全城的。
王从楷被拽得左摇右晃,一张圆脸涨成了猪肝色:"诸位稍安勿躁!本官……本官要再想想!"
"还想什么!"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族长跺着拐杖斥责道:"王大人!老朽一家五代都在这营州城里,你若非要死扛,咱们全城百姓跟着你陪葬!"
王从楷被这一句凶的有些傻眼,似乎他才是这营州最大的长官吧,但是他也知道宗族不可得罪,于是只能摆手道:"先……先看着办,看着办……"
就在这时,门外差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面如土色:"大人!宋军……宋军到了!火炮都列在城外了!"
王从楷"啊"了一声,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嘴里念叨“完了!”。
与此同时,平州方向,扈成已经带张清和五百轻骑疾驰到了营州城外。
他收到呼延灼的捷报后没有留在平州坐等,而是亲自策马赶来,营州是滦州西面的门户,拿下营州,平州的侧翼便再无后顾之忧。
营州城下,宋军列阵齐整,城头上的乡丁看见那阵仗,一个个面如土色,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往下溜了,被督战的辽兵呵斥着又退了回来。
扈成策马立于阵前,抬头看了一眼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辽旗,又看了一眼城头慌乱攒动的人影,转头对张清道:"这王从楷非是良将,咱们先礼后兵。你去城下喊话,让他们开门投降。"
张清领命策马出阵,朝城头高声喝道:"城上听好了!滦州萧瑾已授首,你等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时便是一样下场!开城投降者,可保宗族平安、官身不动!"
城头沉默了片刻。
忽然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队约莫百人的辽兵甲胄齐整地冲了出来,当先一将铁甲银盔、跨一匹枣红马,手挺一杆长槊,朝阵前高声喝道:"某乃营州兵马都监王强!宋人无端犯我疆界,要攻城先过某这一关!"
这时王从楷最后的倔强,他让自己的族弟,领兵前去抵挡一阵,纵然有一天,辽国问罪,他也可能说自己做了最后的抵抗!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王强直接出门叫阵!
扈成看了那人一眼,脸上带着笑意对张清道:"这倒是个不怕死的。"
张清冷笑一声:"怕不怕死,得问问他挨不挨得住末将这一石头。"
说着手持长枪,拨马便往阵前迎去。
两马相错不过二十步远,二人也不搭话,打斗起来,张清的枪法只能算是三流,因此和王强也斗了几个回合。
就在王强刚觉得有些自信的时候,张清手腕一抖,那块飞石破空而出,正中王强面门。
王强闷哼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长槊脱手,整个人在马背上栽下来。
城头上一片哗然。
那些临时征来的乡丁何曾见过这等百步之外弹指落敌的功夫,士气因为王强的落败瞬间便跌至谷底。
扈成朝城头望了一眼,缓缓拔出佩刀向前一指,喝道"攻城。"
其实扈成只带了几百骑兵,根本没有任何工程器械,他所做的不过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果是屈不了,也未接下来呼延灼大军赶来战斗进行铺垫,只要城内士卒没了士气,战争将会变得非常轻松。
然后,他的军令才落下。
一面白旗从垛口后面猛地举了起来,随风摇摆…
紧接着城门洞开,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圆脸胖子连滚带爬地从门洞里跑出来。
只见他帽子歪戴,双手高高举着一方印绶,声音带着哭腔高喊:"降了!降了!营州王从楷率全城官民归降莫要杀我们啊!"
紧接着他身后的城门洞里乌泱泱涌出来一群官吏士绅,有的抱着一摞摞账册,有的捧着一盘盘金银,争先恐后地跟在王从楷后面跑出来,生怕跑慢了,投降都赶不上…
扈成从后者手中接过印绶。目光平静地问了一句:"王从楷?"
王从楷磕头如捣蒜"下官……下官正是……"
“愿降?”
"下官愿降!营州府库钱粮、军械、田册全在!下官一概不动!求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