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秀芝的航班定在夜里十一点。

    韩学涛和李曼一同送她下楼，两人搭着手，把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稳稳塞进出租车后备厢。顾秀芝亲手扣上后备厢的盖子，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李曼脸上，又轻轻扫过韩学涛，似乎带着的点深意。

    “阿姨放心，有我在呢。”韩学涛立刻接话，语气自然诚恳，“到了桂省记得替我跟李叔问声好。”

    顾秀芝没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出租车慢悠悠地驶离，两道红色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融进夜色里。

    “可算走了。”望着车影彻底消失，李曼绷紧的肩膀瞬间松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这段日子妈妈住在燕京，几乎把她的生活裹得密不透风：从早到晚，吃穿住行，没有一样不念叨。最让她头大的是，翻来覆去总绕着她和韩学涛的事问来问去，感觉都要崩溃了。

    她心里当然也明白这是妈妈的关心，可日日被人跟在身后盯着，还是受不了，早就盼着妈妈赶紧动身去桂省和爸爸团聚。

    两个人上楼。进门之后，突然觉得家里变得格外安静——顾秀芝在的时候，电视永远开着，厨房永远有动静，嘴里永远在叨叨。

    现在人一走，立刻空落下来。

    李曼换了拖鞋，站在客厅环顾一圈，嘀咕道：“怎么感觉房子突然变大了好多？”

    韩学涛换好鞋，目光没在客厅多停，状似随意地往卧室方向瞟了一眼，开口道：“今天我去中融园那套房子看了。”

    李曼正往杯里倒水，抬头问：“那套不是早就装修完了？”

    “是装完了。”韩学涛一脸认真地说，“但新装修的房子，多晾晾总没错。我今天下午特意过去坐了会儿，才躺了一小会儿，起来嗓子都发紧，不舒服。”

    李曼抬眼扫了他一下，总觉得这话听着哪里怪怪的，一时又说不上来。

    韩学涛却像完全没察觉她的眼神，自顾自往下说：“你这儿不是还有空客房吗？今晚我就在这凑合一晚。”

    说着他已经抬脚走到客房门口，推门进去扫了一圈。

    床铺得平平整整，枕套被套都崭新挺括，一看就是平时很少有人住。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了两下，又伸手捏了捏床单，回头道：“挺干净，就是太久没人住，感觉有点返潮。”

    “那你别睡啊。”李曼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突然慌慌的。有点开始想念顾秀芝了。

    “我倒是没那么娇惯，对付一夜也行。”韩学涛从客房走出来，视线状似无意地往主卧方向掠了一眼，“不过要说舒服肯定还是主卧好，朝南，天天晒太阳，半点潮气都没有。”

    李曼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这家伙肚子里打什么算盘，她还能听不出来？妈妈前脚刚上飞机，他后脚就开始惦记主卧了。

    “想都别想，你睡沙发。”李曼伸手指了指客厅，鼻尖微翘，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没想到韩学涛答应得格外痛快：“行，听你的。”

    他走到沙发边，把堆在一头的毛绒靠垫挪开，往后一躺。沙发本身尺寸就不大，他个子高腿又长，整个人伸展开，半截小腿都悬在了沙发外头。他还屈了屈腿，转头冲李曼笑：“哎，还行，凑活能睡。”

    “那你今晚就委屈一下吧。”李曼别过脸。

    “我没事。”韩学涛冲她挥了挥手，“你快去洗漱休息吧，不用管我。”

    李曼转身往卧室走，刚迈出两步，脚步骤然停住了。她回头望过去，客厅的吸顶灯还亮着，暖黄的灯光斜斜落在韩学涛侧着的脸上，光影分割间，衬得他鼻梁越发高挺，下颌线的轮廓清晰又利落。

    李曼的心脏忽然就“砰砰”快跳了起来。

    “要不……”她站在原地纠结了好几秒，像是在心里把什么念头来回拉锯了好几遍，终于才开口，声音软乎乎的。

    而韩学涛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什么？”

    “要不你还是去卧室睡吧。”李曼的语速一下子快起来，急急地解释，“沙发那么短，你腿都伸不开，明天起来该酸得走不了路了。”

    韩学涛“唰”地就坐直了身子，眼睛里的笑都漫出来：“那我真过去了？”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李曼的脸“腾”地一下热起来，耳尖红透，转身就往卧室走，丢下一句气鼓鼓的话音。

    “好嘞，听你的！我先去冲个澡！”韩学涛动作麻溜得很，翻出包里的睡衣就往浴室跑。

    李曼在他身后追着喊：“我可跟你说好了啊！床上中间枕头隔着，你睡那边，我睡这边，不许越界！”

    “知道啦。班长！”浴室门关上，传来他含含糊糊的应声。

    等两个人都收拾完，躺在卧室，关了灯，大床上很快静了下来。

    李曼靠着内侧墙躺着，韩学涛睡在床的外侧，两人之间规规矩矩空出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先出声。可安安静静的黑暗里，偏偏浮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仿佛浸了温水的棉花，软乎乎地裹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