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的“咔哒”一声脆响,内部数百枚精密齿轮尽数咬合锁紧,蓄力上弦。紧接着,他微调鸽首琉璃眼后的方位旋钮,根据星象与罗盘刻度,精准校准从边关大营到关内总督府的千里航线,分毫不差。
这机械信鸽最绝妙的优势,便在于三点。其一,无声无息,羽翼扇动仅有微风之声,无活鸽啼鸣,夜间飞行更是隐匿无形,难以被敌军察觉;其二,形体逼真,覆满鹅绒的外形与寻常信鸽无异,即便遭遇北狄驯养的哨鹰,也会被视作普通飞禽,不会招致凶猛扑杀;其三,航线恒定、耐力无穷,一旦校准方位,便会昼夜不停、匀速飞行,不避风雨、不惧严寒,直至抵达预设目的地,绝不会迷途折返,更不会中途停歇。
更重要的是,它无血无肉、无情无思,不知畏惧、不懂退缩,只会死死遵从机关预设的指令,千里奔袭,誓死传信。比起血肉之躯的信使,它更坚韧、更可靠,是绝境之中唯一的传信希望。
“大人,北狄百里哨网密布,沿途游骑巡查不断,就连活鸽都难越雷池半步,这机械鸽……真能成功吗?”侍从看着眼前雪白的机械信鸽,眼底满是忐忑与不安。并非质疑萧琰的谋略,只是此番局势太过凶险,千里路途杀机四伏,容不得半点差错。
萧琰抬眸望向暮色沉沉的天际,残阳西坠,余晖散尽,天地间渐渐蒙上一层暗沉暮色,夜风愈发凛冽。他抬手,轻轻托住机械信鸽的双足,指尖沉稳有力。
“它不会败。”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活人有贪生之念,活物有趋利避害之心,唯有机关造物,受命而行,至死方休。今夜能否守住西疆,能否救下万千将士与百姓,全系于它一身。”
话音落时,晚风恰好掠过营地上空。萧琰手腕微微一扬,轻轻送力,托着机械信鸽的手掌缓缓抬起。
下一瞬,那静立不动的雪白信鸽骤然活了过来。
双翼轻轻震颤,随即缓缓展开,层层铁羽有序起落,扇动之间轻盈无声,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腾空而起。它身姿轻盈,扶摇而上,掠过军营大旗,掠过层层营帐,迎着凛冽寒风,稳稳升入暗沉的夜空。
升空之后,机械信鸽微微盘旋一周,精准校准航线,随即双翼舒展,朝着关内方向振翅疾飞,渐渐消融在茫茫夜色之中,不留半点踪迹。
萧琰伫立原地,久久未动,目光紧紧追随信鸽远去的方向,眼底沉静无波,心底却早已牵起千钧重担。他清楚,自此信鸽升空的这一刻起,整场边境战局、无数人的命运,都尽数托付于这一具无声无息的机关造物之上。
夜色渐深,朔风更烈,天边月色被厚重乌云遮蔽,天地一片昏暗。
机械信鸽匀速飞行在百丈高空,避开地面的灯火与人声,借着夜色完美隐匿身形。高空寒风刺骨,卷着细碎沙砾,狠狠击打在鸽身鹅绒之上,簌簌作响。可它全然不受影响,铁骨铮铮,齿轮稳步运转,羽翼扇动节奏丝毫不乱,始终沿着预设航线,一往无前,千里疾驰。
百里边境,果然处处杀机。
夜色之下,北狄布设的暗哨层层叠叠,错落分布在荒野、山丘、河谷各处,每一处高地都有哨兵驻守,手持瞭望镜,严密监视着夜空动静。地面之上,一队队北狄游骑手持火把,穿梭巡查,火光摇曳,照亮方圆数里的夜空,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踪迹。半空之中,十余只凶悍的哨鹰盘旋往复,锐利的鹰眼扫视大地与夜空,时刻待命,一旦发现飞禽踪迹,便会即刻俯冲猎杀。
不多时,一只巡夜的黑鹰敏锐地捕捉到了高空移动的白色身影,双翼一振,尖啸一声,朝着机械信鸽疾驰扑来。铁爪寒光凛冽,速度极快,转瞬便逼近半空。
地面的北狄哨兵闻声抬头,望见高空双禽对峙的身影,纷纷驻足观望,眼中带着笃定。连日来,所有过境信鸽皆被哨鹰猎杀,无一例外,在他们看来,这只白鸽也难逃殒命结局。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众人愕然失色。
寻常信鸽遇袭,必定惊慌失措,四处逃窜,羽翼慌乱,破绽百出。但这只雪白信鸽,依旧稳稳飞行,航线不改,速度不变,仿若未察觉身后的致命追击。就在黑鹰铁爪即将扣住鸽身的刹那,机械信鸽骤然微调身形,双翼急速侧收,身形骤然下坠半尺,堪堪避开致命一击。
黑鹰扑空,凌厉俯冲之势落空,身形一滞。不等它再度起身反扑,机械信鸽已然重新稳住身形,双翼快速扇动,骤然拔高数丈,速度陡然加快,借着夜色掩护,朝着前方密林上空飞速掠去。
它动作流畅自然,灵巧迅捷,不输最矫健的真鸽,进退之间精准有度,全无半分机械僵硬之感。黑鹰不甘示弱,紧随其后,紧追不舍,尖啸声划破夜空,在荒野之上回荡不止。
一鹰一鸽,在暗沉夜空之中展开极速追逐,转瞬便飞出数里距离。
地面北狄哨兵看得目瞪口呆,全然未曾见过如此灵动沉稳的信鸽。寻常飞禽遇猛禽追击,早已慌不择路、体力透支,可这只白鸽进退有度、耐力惊人,始终稳稳占据上风,丝毫没有疲态。
他们不知,这并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