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责、愧疚、悔恨瞬间淹没萧琰,几乎要冲破他坚守的心神防线。他身形微晃,气血翻涌,喉间隐隐泛起一丝腥甜。
心魔最是难破,旁人外力无解,唯有自渡。
萧琰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与紊乱的气血,闭目凝神,脑海中飞速闪过师门师长的教诲、同门挚友的期许。他活着,从不是为了苟且偷生,而是为了查清师门覆灭真相,手刃仇敌,告慰满门亡魂,为逝去之人讨回公道。
沉沦幻境、自怨自艾,便是彻底辜负了所有人的牺牲与期盼。
“我萧琰此生,不负师门,不负初心。”
他陡然睁眼,眼底赤红褪去,重归澄澈坚定,周身凛冽真气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凌厉气浪席卷四方。
“虚妄幻象,给我碎!”
轰——
一声无形巨响响彻幻境,血色炼狱瞬间崩塌,满地尸骨、漫天血色尽数湮灭,呜咽风声、诛心怨语尽数消散。第二重杀心幻境,随之破碎瓦解。
连续冲破两重幻境,萧琰心神损耗剧增,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呼吸微微急促,脸色也褪去几分血色,变得愈发苍白。可他身姿依旧挺拔,脊背挺直,不曾有半分退缩颓态,眼底的坚定愈发浓烈。
越是凶险,越不能退。一旦心生退意,便是全盘皆输。
周遭天地短暂归于平静,漫天蝶影悬停半空,不再飞舞盘旋,整片迷魂谷陷入一片死寂。可这份平静之下,却藏着更为汹涌的凶险,让人窒息。
萧琰抬眸望去,只见半空悬浮的万千彩蝶骤然合拢,层层堆叠、交织凝聚,化作一道修长窈窕的红衣人影,立在半空蝶影之中。
红衣似火,灼灼盛放,与周遭清幽的江南景致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相融共生。女子面容绝美,眉眼含媚,唇角带笑,身姿轻盈如蝶,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蝶雾,雾气朦胧,衬得她身形虚实难辨,仿若鬼魅仙妖,非人非物。
她并非实体,而是迷魂谷幻境孕育的蝶灵,是整片迷局的核心幻象,也是镇守蝶泉庄外迷谷的终极屏障。
“少年人,倒是难得的定力。”
红衣女子轻声浅笑,声音轻柔婉转,带着蛊惑人心的慵懒魅惑,缓缓落地,一步步朝着萧琰走近。她步履轻盈,每走一步,脚下便绽放细碎蝶花,漫天蝶影随之翩跹起舞,绝美而妖异。
“误入我蝶谷迷局,无数江湖豪杰尽皆沉沦,或困于执念旧梦,或死于心魔炼狱,永世不得脱身。小小年纪,竟能连破两重幻境,守住本心灵台,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萧琰凝神戒备,身形稳立原地,掌心真气暗蓄,目光冷冷锁定对方,不曾有半分松懈:“蝶泉庄以幻境困人,禁锢江湖生灵,不问善恶,不分曲直,未免太过霸道。”
红衣女子闻言,笑意更深,眉眼间妖异魅惑更浓:“世间众生,皆有执念,皆有贪嗔痴恨。若无心魔,何以被困?他们沉沦幻境,皆是自取其咎,与我蝶谷何干?”
“幻境诱人沉沦,便是主动设局害人。”萧琰语气清冷,字字铿锵,“隐世避世,当守本心、安自身,而非布下迷局,屠戮江湖过客。蝶泉庄此举,早已失了避世之本,沦为祸乱江湖的隐患。”
“祸乱江湖?”红衣女子微微挑眉,眼底笑意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冷幽漠然,“江湖纷争,杀伐不休,人人皆为利来、为权往,满身戾气,满心执念。我这迷魂谷,不过是收纳迷途之人,让他们脱离纷争苦海,沉醉安乐幻境,何尝不是一种成全?”
“虚假安乐,便是牢笼桎梏。”萧琰寸步不让,“真正的解脱,是直面过往、斩断心魔,而非逃避现实、沉溺泡影。阁下以幻境困人,看似成全,实则是毁人武道、断人心性,最为阴毒。”
一番话语落地,掷地有声。
红衣女子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周身温柔魅惑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阴冷的煞气。漫天翩跹的彩蝶骤然变色,蝶翅漆黑如墨,幽光闪烁,原本清甜的花香彻底化为刺骨毒瘴,弥漫整片山谷。
“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她声音转冷,眸底泛着幽幽寒芒,“执念太深,心性太刚,最是难驯,也最是该死。既然你不愿沉溺安乐,不肯臣服幻境,那便留在这里,化作蝶谷春泥,永世镇守这片迷局吧。”
话音未落,她袖袍骤然一挥。
漫天黑蝶骤然暴动,如同万千利箭,裹挟着浓烈毒瘴与凛冽煞气,铺天盖地朝着萧琰冲杀而来。蝶翅破空之声刺耳凌厉,密密麻麻,封锁四方天地,不留半分退路。
每一只黑蝶都裹挟着幻境之力,附带心魔侵蚀之能,一旦近身,便会钻入七窍,扰动心神,瓦解真气,凶险至极。
萧琰神色凛然,不敢有半分大意,手腕骤然翻转,腰间玄铁软剑铮然出鞘。
剑光凛冽,寒芒乍现,刺破山谷阴霾。素衣少年仗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剑气纵横如霜,在漫天黑蝶狂潮之中,开启殊死一搏。
“铮——”
软剑破空,剑气席卷四方,凌厉剑光扫过之处,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