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全军,列阵备战,严守隘口,不主动寻衅,不滥杀俘虏,但凡流民逃难至此,尽数放行,妥善安置。我青衫军立身乱世,可浴血沙场,可马革裹尸,唯独不可失了本心,堕了风骨。”
“诺!”
军令如山,响彻风雪之中。两千青衫军将士闻声而动,纷纷起身整甲握刃,原本疲惫涣散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重燃坚毅之光。茫茫白雪覆盖的李渡峰上,一袭青色甲胄的阵列静静伫立,如风雪中不倒的青松,于绝境之中,撑起一片道义天地。
半个时辰后,山下传来密集马蹄声,踏碎满山寂静。马蹄声急促沉重,裹挟着杀伐戾气,由远及近,震得山间积雪簌簌坠落。李怀安的先锋骑兵,已然抵达李渡峰下。
烟尘风雪交织之中,数百玄甲铁骑列阵而立,甲胄寒光凛冽,马蹄踏雪,气势汹汹。为首将领一身黑金战甲,面容凶悍,手持长刀,勒马立于阵前,抬眼望向峰顶阵列,目光轻蔑傲慢。此人是李怀安麾下先锋参将张猛,素来嗜血好杀,战功赫赫,最是鄙夷萧琰这般心存仁善、不懂杀伐争利的将领。
张猛仰头大笑,声震山谷,满是嘲讽:“峰顶之人可是萧琰?听闻你收拢残兵,组建青衫军,自诩仁心大义,今日竟死守这无用荒山,螳臂当车,可笑至极!”
“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强者称霸,弱者覆灭,本就是乱世天道!你区区两千残兵,也敢挡我三万大军前路?识相的,即刻弃械退走,让出隘口,我家主帅可饶你全军不死,还可许你高官厚禄!”
萧琰立于峰顶崖边,身姿挺拔,风雪吹乱他鬓边发丝,却乱不了他半分心神。他俯视山下铁骑,声音清冷通透,穿透呼啸寒风:“李怀安私起兵戈,擅闯潼关,屠戮守军,侵扰百姓,是为逆贼。我守此地,非为争权,非为立功,只为护关内数万生灵。尔等若即刻退兵,归还掳掠百姓,收敛兵戈,尚可留一线生机。若执意进犯,我萧琰纵使兵微将寡,也必拼死阻拦。”
张猛闻言,笑意愈发讥讽,眼底杀意翻涌:“护苍生?萧琰,你真是痴人说梦!乱世之中,苍生最是廉价,人命最是无用!你讲道义,讲仁心,可有人对你讲过半分公道?你萧氏满门忠烈,尚且落得家破人亡,你凭什么以为,凭你一己之仁,就能护住旁人?”
“我劝你速速醒悟,弃掉这可笑的本心!今日乱世,唯有杀伐掠夺、利己求生,方能立足!执迷不悟,只会落得全军覆没、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番话刻薄冷酷,却字字戳中乱世真相,道尽乱世生存的残酷法则。天下崩乱数年,多少忠良被冤杀,多少善人无善终,多少仁义之士葬身刀兵,反而那些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辈,得以割据一方、权势滔天。无数人在乱世洪流中迷失本心,弃了道义、丢了底线,沦为欲望与杀戮的傀儡。
峰顶之上,青衫军将士皆面露动容,有人眼底生出动摇。是啊,乱世之中,坚守本心到底有何用?一身仁义,换不来生机,护不住性命,反倒处处受制、步步维艰。
唯有萧琰,神色未变,眼底澄澈依旧,不见半分动摇。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落进每个将士耳中,震彻人心:“乱世无道,人心更不可无道。世道崩坏,是世人逐利失心,而非道义本身无用。正因天下大乱、黑白颠倒,方才更需有人守本心、存大义。人人皆弃善从恶,世道便永无宁日;人人皆唯利是图,人间便再无光明。”
“我萧琰见过饿殍遍野,见过骨肉相残,见过兵戈屠城,见过乱世所有残酷丑恶。可我依旧坚信,纵世道大乱,纵前路皆血,人心底线不可破,胸中道义不可丢。我守本心,不为求回报,不为求功名,只为深夜扪心,无愧天地,无愧苍生,无愧萧氏满门忠烈之名。”
话音落,风雪静默,山谷寂然。
山下张猛脸色骤沉,不耐至极,厉声喝道:“冥顽不灵!不知死活!既然你执意寻死,我便成全你!全军听令,冲锋上山,踏平李渡峰,斩杀萧琰,青衫军尽数诛杀,不留活口!”
号令落下,数百铁骑轰然出动,马蹄踏雪如雷,刀戈出鞘寒光凛冽,滚滚杀伐之气直冲峰顶。冰冷的刀锋映着白雪,尽显乱世的残酷暴戾,一场悬殊至极的血战,瞬间拉开序幕。
萧琰抬手拔剑,三尺青锋划破风雪,剑光澄澈透亮,无半分嗜血狂戾,唯有凛然正气。
“列阵御敌!”
一声令下,两千青衫军将士瞬间结阵,盾兵在前、枪兵居中、弓箭手列于崖侧,阵列整齐肃穆,虽人数悬殊、疲惫饥寒,却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怯战。人人紧握兵刃,眼底重拾坚定,将军的坚守,便是他们的信仰。
铁骑冲上陡坡,风雪裹挟刀光剑影,厮杀声瞬间炸裂山谷。玄甲骑兵气势汹汹,依仗马力冲撞而来,刀锋凌厉,招招致命,想要一举冲破青衫军防线。青衫军将士以肉身死守隘口,盾牌相撞的巨响、兵刃交击的脆响、嘶吼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山间积雪纷纷坠落。
萧琰身先士卒,青衫翻飞于刀光剑影之间,身姿灵动沉稳。他剑法精湛,却从不斩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