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七月,瘴雨连绵。
雨丝如针,密密麻麻扎在苍梧山的层峦叠嶂之间,洗得满山苍竹翠绿欲滴,却也将地面泥泞泡得软烂。山间雾气翻涌,裹着常年不散的湿热瘴气,笼罩着整片南疆大地,将山河衬得苍茫闭塞,与世隔绝。世人皆言南疆是蛮荒绝地,毒瘴遍布、匪寇横行、政令不通,是大胤王朝版图上无人愿管的边角废土,是诸侯眼中不值一提的山野一隅。
可此刻,苍梧山主峰望断台上,立着一位青衫少年,偏将这蛮荒绝境,视作龙兴沃土。
萧琰一袭素色青衫,衣料轻薄,被山间潮湿的风拂得微微翻飞。他身姿清挺,眉目温润,眉宇间带着书香浸染的清雅,不见半分沙场武人的凶悍,反倒像个埋首书卷、潜心治学的寻常儒生。唯有一双眼眸,澄澈深邃,藏着远超年岁的沉稳与锐利,似敛尽了山河风云,藏着不为人知的万丈锋芒。
他手中未握长枪利剑,只执一卷泛黄兵书,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纹路,掌心干净无茧,是常年握笔读书的痕迹。可就是这双执笔著文、能写锦绣文章的书生之手,三月之间,横扫苍梧山七十二股流寇,整合山野散勇,硬生生在这片蛮荒之地,撕开了一方立足之地,组建起令南疆诸势力忌惮的青衫军。
身侧,老仆赵德撑着一把粗布油纸伞,静静伫立,看着自家少主清瘦却挺拔的背影,眼底满是敬畏与感慨。谁能想到,当年青州名满天下的书香世家萧氏遗孤,那个惨遭家破人亡、险些殒命于乱世的少年书生,如今竟能立足南疆群山,执掌一方兵马,于绝境中逆势而起。
“主公,雨势渐大,山雾愈发浓重,此地风凉瘴重,不如暂且回营歇息。”赵德低声劝谏,语气恭敬恳切,“各部斥候已尽数派出,方圆百里的山川隘口、匪寨据点、乡勇坞堡的讯息,入夜之前便能尽数汇总。”
萧琰闻言,并未转身,只是目光远眺,越过层层山峦,望向南疆腹地的千里山河。雨声淅沥,掩不住山间隐约的风声鹤唳,这片土地看似荒芜沉寂,实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杀机暗藏。
“无妨。”他声音清浅温润,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瘴雨洗山,洗得尽尘土,洗不尽人心。今日我立于此地,不是避雨歇息,是要等一场风起,聚一世雄杰。”
赵德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垂首,不再多言。跟随萧琰多年,他早已深知,自家少主看似温文儒雅,骨子里却藏着雷霆手段、凌云壮志。世人只道书生柔弱,不堪乱世风霜,可萧琰偏要以书生之身,执乱世棋局,以笔墨韬略,定南疆乾坤。
大胤景和三年,天下大乱。朝堂之上,权臣司马睿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朝纲崩坏、吏治腐朽;天下诸侯割据一方,彼此攻伐、战火纷飞,黎民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中原战火连绵,士族门阀争权夺利,无人顾及偏远南疆,任由此地匪寇肆虐、豪强割据、政令废弛,彻底沦为乱世孤岛。
青州萧氏,世代书香、忠良传家,萧琰之父身为朝中御史,刚正不阿,因弹劾司马睿贪赃枉法、祸乱朝纲,惨遭构陷,一夜之间满门倾覆。烈火焚宅,血泪满门,唯有年少的萧琰与老仆赵德拼死逃出,从此亡命天涯,隐于山野,背负血海深仇,隐忍蛰伏数年。
世人皆以为,萧氏遗孤不过是丧家之犬,难逃乱世飘零、泯然众人的宿命。无人知晓,数年流亡,萧琰从未沉溺于悲痛沉沦,他遍历山河、体察民情,读尽兵书谋略、洞悉乱世利弊,将家国血泪、人间疾苦尽数藏于心底,磨去少年稚气,养出一身沉敛锋芒。
此番南下南疆,世人皆以为他是避祸求生、苟全性命于蛮荒之地。唯有萧琰自己清楚,他不是避难,是择地起势。中原士族盘根错节、权贵根深蒂固,积弊已久、难以撼动,唯有南疆这片被世人舍弃的蛮荒沃土,无旧势力桎梏、无门阀牵绊,可容他白手起家、召聚天下雄才,重塑乾坤、清算奸邪。
“赵德。”萧琰终于缓缓转身,青衫落拓,眉眼沉静,“传我将令,明日辰时,于苍梧山脚下校场设坛,大开山门,昭告南疆全境。凡有一技之长、心怀壮志者,无论出身贵贱、无论过往履历、无论文武优劣,皆可前来投效。勇者可入阵杀敌,智者可筹谋理政,匠者可造器济军,耕者可屯田固土,但凡真心归降、愿共守南疆者,我萧琰一概收纳,量才任用、绝不薄待。”
话音落地,无雷霆咆哮,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穿透淅沥雨声,震得人心神震颤。
赵德心头一凛,当即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即刻传令全境,遍贴榜文,传扬主公招雄之志!”
此刻的南疆,局势错综复杂、乱象丛生,绝非一片净土。苍梧山周边,大小流寇山寨林立,少则数十人,多则上千众,占山为王、劫掠乡里,欺压百姓、屠戮商旅;地方豪强割据坞堡,私蓄兵马、掌控良田,独霸一方、不服管束;更有前朝残部隐匿深山,蛰伏待机,暗中积蓄力量,伺机而动。各方势力相互制衡、彼此攻伐,连年混战,让本就贫瘠蛮荒的南疆,更是民不聊生、满目疮痍。
此前三月,萧琰初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