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诸位乡亲。”萧琰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前一众惶恐的百姓,语气沉稳而笃定,“天有阴霾,便有人扫阴霾;世有浊乱,便有人定清宁。今日我在此,便不会让洛道南永世沉沦。”
话音落地,他抬手轻挥衣袖。
一阵清淡的白光自他周身缓缓漾开,柔和却坚定,不炽烈、不张扬,却带着纯粹的浩然正气。白光所过之处,周遭逼近的阴冷雾气骤然溃散,贴着肌肤的刺骨寒意瞬间消退,几分清朗气息缓缓弥散开来。围立在旁的百姓只觉胸口一松,连日来的昏沉困顿消散大半,神志瞬间清明了许多。
众人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光,那是绝境之中,骤然窥见的希望。
可这丝清朗仅仅维持了数息,四面八方的浓雾便再度翻涌而来,层层叠叠、汹涌不息,瞬间填补了方才的清明,甚至比先前更加浓稠晦暗。阴雾翻滚涌动,如同蛰伏的凶兽被惊扰,带着滔天戾气,死死笼罩整片街巷,天光再度被彻底遮蔽,周遭比先前更加昏暗压抑。
“没用的!萧公子,没用的!”一名年轻后生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这雾杀不散、驱不尽,越是抗衡,反扑越凶,先前几位修士便是强行驱雾,最后被浓雾吞噬,尸骨无存!我们认命吧!”
绝望再度蔓延,方才燃起的微光转瞬黯淡。人人都知晓,这漫天阴霾早已扎根洛道南大地,根深蒂固、难以撼动,绝非一人之力能够破除。人力渺小,何以抗衡经年累月积淀的阴煞浊雾?
萧琰神色未变,眼底依旧澄澈坚定,不见半分退缩。
他轻声道:“一时驱散是术,长久澄清是道。浊雾可一时反扑,可人心若定,正道便永不倾颓。”
说完,他不再多言,抬步向着雾海深处走去。
一步踏出,寒风灌袖,浓雾裹身。浓稠的阴雾层层缠绕上来,冰冷刺骨,顺着衣料缝隙侵入肌理,带着细碎的麻痹感,试图侵蚀他的神志、磨灭他的本心。雾中隐约传来细碎诡谲的声响,似怨诉、似蛊惑、似低语,层层叠叠,萦绕耳畔,不断挑拨人心底的恐惧、贪念与妄念,妄图乱其心神、破其道心。
这便是阴煞雾气的可怖之处。
它不伤人肉身,却专噬人心。以世间怨念为根、人心私欲为养,潜移默化之间,瓦解人的清明意志,扭曲人的善恶本心,让清醒者沉沦,让善良者暴戾,让坚守者绝望。待到人心尽数蒙尘、正道彻底崩塌,这片土地便会彻底沦为阴邪炼狱,再无半分生机。
萧琰步履沉稳,不急不缓,每一步落地都稳稳当当,不曾有半分踉跄慌乱。
他闭口凝神,双目微阖,摒弃一切杂念,守着心中一寸清明。任凭雾中诡音缠绕、幻境滋生,任凭寒意侵体、浊气逼心,他自岿然不动。世人惧心魔,惧虚妄,惧绝境,可萧琰半生立身正道,早已将善恶刻入骨髓,将清明融入本心,无半分私欲可被利用,无半分执念可被撼动。
无欲则刚,守正则明。
深入雾中百丈,周遭光线彻底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天地间只剩茫茫白雾,隔绝了一切声响与光影,隔绝了人间烟火,仿佛踏入一片与世隔绝的晦暗绝境。身后百姓的呼喊、街巷的细碎声响尽数消散,耳畔唯有连绵不绝的诡谲低语,丝丝缕缕,纠缠不休。
前方雾海之中,隐约浮现出无数虚影。
有流离失所的流民枯骨,满目凄苦;有持刀劫掠的匪寇凶影,面目狰狞;有背信弃义的虚伪小人,笑里藏刀;有贪赃枉法的势利之徒,阴邪诡诈。百年间洛道南积攒的所有怨念、杀戮、谎言、恶念,尽数化作虚影浮现在雾中,层层叠叠,扑面而来,皆是这片土地沉淀的污浊业障。
这些,都是遮蔽洛道南青天的真正阴霾。
“你何苦多管闲事?”
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骤然从雾海深处传来,飘忽不定,回荡在浓雾之中,分不清来源,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寒凉。
“此世本就善恶混杂、明暗相依,浊乱是世间常态,沉沦是众生宿命。你一人执守正道,逆天而行,妄图清扫百年阴霾,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浓雾翻滚涌动,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凝聚成型,盘踞在雾海中央,遮天蔽日,散发着滔天阴寒戾气。黑影轮廓模糊,由无数细碎的怨念与恶念交织而成,周身缠绕着层层黑雾,每一次涌动,都有无数细碎的怨魂嘶吼哀鸣,煞气滔天,令人心神俱震。
这便是洛道南百年阴煞凝聚的核心,是这片浊土滋生的邪祟本源。
过往数十年,无数试图整治洛道南乱象、驱散阴浊之气的能人志士、修士武者,尽数折损于此,沦为这阴煞本源的养料,助长了它的戾气与威势。
黑影缓缓舒展身躯,庞大的威压席卷四方,浓雾骤然剧烈翻涌,周遭寒意陡增,压得空气都几近凝滞。
“凡人之躯,偏要承天地正道。”黑影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的讥讽与嘲弄,“你可知百年积怨有多沉重?你可知人心污浊有多难清?你今日踏入此地,便再也无法全身而退,终将被浊气吞噬,沦为我万千怨魂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