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度日,这般寻常安宁,却是他求而难得的光景。
萧琰缓步前行,顺着溪边小路,一步步走向山脚村镇。
山路平缓,草木葱茏,沿途林木疏密有致,老树苍劲挺拔,新枝蓬勃舒展,林间飞鸟归巢,啼声渐歇,山野慢慢归于静谧。偶有晚虫低鸣,细细碎碎,衬得夜色愈发沉静温柔。
行至近前,才看清这座藏于马巍山南、王屋山麓的小镇全貌。此地群山围合、地势平缓,北靠太行余脉群山,南临流水河谷,山林广袤、植被繁盛,森林覆盖率极高,满目葱茏、生机盎然。镇中村落沿山势铺展排布,屋舍简朴规整,青石院墙、木质门窗,带着山野村落独有的温润厚重,无半分浮华雕琢。
街巷干净整洁,雨后路面微湿,却无积水泥泞。偶有晚归村民,披薄衫、戴斗笠,步履从容,见了陌生的萧琰,不惊奇、不戒备,只淡淡颔首致意,眼神淳朴温和,带着山野之人独有的坦荡善意。
没有江湖人的试探揣测,没有世俗人的趋利避害,简简单单、平平常常,一份最纯粹的人间平和。
萧琰亦微微颔首,回以浅淡致意。
他一身素色布衣,衣衫微湿、沾着浅淡泥点,风尘未褪,却身姿挺拔、气度清峻,立于朴素街巷之间,不显得突兀疏离,反倒与这片青山小镇的清宁气质悄然相融。风雨洗去了他身上的杀伐戾气,余下一身沉静安然,与周遭山水烟火浑然一体。
镇中溪流穿巷而过,流水潺潺,贯穿户户村居。家家户户门前屋后皆种着草木花木,青竹疏影、桂树抽枝,野花攀墙、青草铺地,绿意盎然、清新雅致。晚风穿巷,带动竹影轻摇、枝叶微晃,细碎簌簌之声连绵不绝,温柔婉转。
零星灯火从窗棂间透出,暖黄微光,温柔朦胧。隐约可闻妇人低语、孩童轻笑、老者轻咳,寻常居家声响交织在一起,平淡琐碎,却满是安稳暖意。
萧琰缓缓行走在街巷之中,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他自幼修习武艺、深谙剑道,半生与刀光剑影为伴,心境早已被江湖风波打磨得坚硬冷冽,轻易不会被外物撼动。可此刻行走在这烟火温柔、山水清宁的王屋小镇,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悄然被触动。
他忽然懂得,世人穷尽一生追逐的安稳,从来不是高楼广厦、荣华富贵,也不是盛名加身、权倾一方,而是这般风雨有歇、山河安然,人间有暖、岁月无争的寻常光景。
乱世浮沉,江湖辗转,他所求的终极归宿,不过是风雨终平、心有归处,岁岁安然、岁岁无虞。
街巷尽头,有一处简陋客栈,木牌老旧、字迹朴素,上书“山居歇处”四字,笔法平淡、不加雕琢,却透着安稳妥帖的意味。门前青石板干净整洁,两侧植着两株老槐,枝叶舒展、绿意浓密,树下摆着几张粗木桌椅,质朴简约。
客栈檐下挂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暖光轻柔,驱散了暮色微凉,也温柔了过往行路人心底的风尘疲惫。
萧琰走上前,抬手轻叩木门。
片刻后,木门吱呀开启,走出一位中年店主,面容和善、眉眼温润,衣着朴素干净,见了萧琰风尘仆仆的模样,没有多问来路、不探身份,只温和开口:“客官可是要住店?”
“是。”萧琰声音清浅温和,褪去了往日的冷硬低沉,“借宿一晚,明日便行。”
“好。”店主侧身相让,笑意淳朴,“山里刚过风雨,路滑难行,客官一路辛苦,快请进避雨歇脚。小店虽简陋,却干净安稳,饭菜虽粗淡,却能暖腹驱寒。”
萧琰应声入内,心底悄然一暖。
世间最动人的善意,从来不是刻意殷勤、假意逢迎,而是这般素不相识、不问归途,依旧温柔相待、坦诚相待的纯粹暖意。
客栈之内陈设简单朴素,木桌木椅、土墙木梁,无华贵装饰、无精致摆件,却收拾得一尘不染、整洁通透。空气中弥漫着柴火余温、粗茶淡饭的淡香,混杂着雨后草木的清润气息,踏实安稳,让人莫名心安。
此刻天色彻底入夜,屋外夜色沉沉,远山隐于墨色之中,唯有檐下灯火明亮,温柔照亮一方小小天地。山间晚风穿檐而过,轻轻吹动灯火,光影摇曳,静谧悠然。
店内并无其他客人,唯有店主夫妇二人,低声闲谈、从容劳作,神情恬淡、岁月安然。见萧琰落座,店主端来一碗温热山泉水,轻声道:“山里水冷,刚烧开的,客官先喝口暖身,驱散寒凉。”
萧琰接过粗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碗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他微微颔首,轻声道谢:“多谢店主。”
清水入口,温润甘甜,是取自山间的山泉活水,清冽纯粹、润喉暖腹,一路风尘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店主笑着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我们这王屋山,山深林静、水土养人,平日里少有外客途经,但凡过路之人,皆是风尘赶路辛苦之人。能在此歇脚避风雨,便是缘分。”
寥寥数语,质朴真诚,无半分市侩功利。
萧琰抬眼望向窗外,夜色笼罩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