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萧家倾覆、萧琰远赴岭城那日起,两人便彻底断了联系。昔日京华并肩、朝夕相伴的挚友,一朝离散,各自浮沉于乱世风波之中,再无交集。
世人皆以为,萧家败落,树倒猢狲散,昔日交好之人早已避之不及,断然不会再与落魄的萧琰有所牵扯。毕竟沈砚如今今非昔比,早已不是当年依附世家的少年郎,他镇守北境,手握重兵,是朝堂倚重、圣眷正浓的镇北将军,权柄滔天,前程无量。
谁也不会料到,这位权倾北疆的少年将军,会千里迢迢远赴偏远岭城,踏遍风尘,只为寻一个早已沦为过往的旧友。
楼下街头,沈砚静静立在风里,未曾开口,未曾移步。他抬眸望着窗畔的萧琰,目光沉沉,裹挟着三载思念、牵挂与隐忍,复杂难辨。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穿透萧瑟秋风,稳稳传入楼中,低沉清晰,一字一句,落得极稳:“阿琰,别来无恙。”
这一声问候,轻缓平淡,却似携着千钧重量,狠狠撞进萧琰心底。
三年沉浮,三年孤寂,岭城的风沙磨平了他的锐气,市井的平淡抚平了他的过往,他早已习惯了无人问津的清冷,习惯了与世隔绝的安稳。可这一句久违的称呼,瞬间撕开了他层层伪装的淡然,将他拽回那段鲜衣怒马、并肩同行的年少时光。
萧琰握着杯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微凉的茶水晃出细碎涟漪。他眼底沉寂多年的清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有细碎情绪悄然翻涌,温柔又酸涩。
他未曾立刻应声,只是静静望着楼下的人,遥遥对视。
三载光阴,山河改换,人事变迁,太多过往沉淀心底,千言万语涌到喉头,最终却只剩一片静默。
楼下的沈砚也不催促,就那般静静立在秋风里,任由黄叶落在肩头,任由风尘浸染衣袍,耐心等候着他的回应。一如年少时无数个日夜,无论萧琰身处何种困境、何种心绪,他永远是最有耐心、最坚定的等候者。
片刻后,萧琰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抬手推开半扇木窗。
冷风顺势涌入,拂动他鬓边细碎发丝,也吹散了窗内凝滞的暖意。他声音清淡,带着一丝久居边陲的微凉沙哑,缓缓开口:“上来。”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唏嘘感慨,只有简单二字,平和淡然,却藏着无需多言的熟稔与接纳。
沈砚闻言,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眼底沉淀的暗沉尽数散去,染上浅浅暖意。他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好。”
话音落,他抬手摘下腰间缰绳,递给身侧随行的亲兵,低声吩咐两句。亲兵躬身领命,牵着骏马退至街角等候,举止恭敬规整,尽显军纪森严。
而沈砚抬步,稳稳踏入阁楼门槛,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木质楼梯被脚步踩出轻浅声响,沉稳有序,一步步靠近二楼雅间,也一步步靠近阔别三载的旧友。
萧琰立在窗边,静静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心绪渐渐平复,眼底波澜缓缓敛去,重归淡然,却不再是往日冰封般的清冷,多了一丝鲜活暖意。
不多时,脚步声停在门外。
下一刻,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砚身形挺拔,立在门口,逆光而来。天光落在他身后,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身形轮廓,冲淡了他一身沙场凛冽的戾气,添了几分温柔暖意。
他风尘满身,眉眼倦乏,却目光灼灼,牢牢落在萧琰身上,一瞬不移。
三年未见,眼前人清瘦了许多。昔日温润如玉、眉目明媚的世家公子,如今眉眼清淡,气质寡淡,周身褪去了所有世家贵气,多了边陲风雨打磨出的沉静内敛。鬓角干净,衣衫朴素,无金玉配饰,无锦衣华服,简简单单,却愈发清雅通透。
沈砚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心疼,有欣慰,有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庆幸他安然无恙,庆幸他得以脱身安稳,庆幸历经倾覆劫难,他依旧初心未改,眉眼澄澈。
“坐。”萧琰侧身抬手,语气平淡自然,如同对待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无疏离尴尬,无刻意热络。
沈砚应声上前,在桌前落座。目光扫过桌面微凉的茶水、简单的茶点,扫过这间朴素雅致、无半分奢华的雅间,心中百感交集。
昔日京华,萧琰身居繁华中心,府邸富丽堂皇,往来皆是达官显贵,日日锦衣玉食、诗酒风流。如今居于边陲小城,粗茶淡饭,简屋陋室,褪去所有荣华富贵,活得简单纯粹。
旁人皆叹他落魄凄凉,可沈砚却知晓,这三年,或许是萧琰这辈子最安稳、最自在的时光。
“岭城秋寒,比北境更甚。”沈砚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却满是真切关切,“你身子素来偏弱,这般寒凉天气,怎还开窗迎风而立?”
话音未落,他已然抬手,轻轻合上敞开的木窗,隔绝了窗外萧瑟秋风与漫天寒意。动作自然熟稔,仿佛三年阔别从未存在,仿佛他们昨日才并肩闲谈。
萧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