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经绝境磨砺,未必能扛住这般危局。可此刻看来,此人沉稳通透、心志坚定,绝非寻常纨绔可比。
萧琰并未多言,转身迈步走向城主府。他很清楚,眼下的捷城,最致命的从来不是城外的数万敌军,而是城内溃烂的人心、涣散的军心,是无处不在的观望、猜忌与背叛。强敌尚可沙场对决,人心溃烂,才是真正的无药可救。想要守住捷城,必先稳住内局,再谋对外周旋。
城主府早已荒废大半,前城主半月前借巡边之名弃城出逃,至今杳无音讯,府中陈设杂乱,蛛网遍布,院落冷清,唯有正厅的沙盘尚且完整,静静摆在中央桌案上,清晰勾勒出捷城及周边百里的山川地势、关隘要道。
萧琰径直走到沙盘前,俯身凝视。指尖落在捷城东侧的海岸线,缓缓下移,划过青螺谷、乱石滩、黑石隘三处敌军驻扎据点。瓯越将领深谙兵法,不急于强攻,而是三处驻兵、互为犄角,牢牢锁死捷城所有对外通道,断援军、断粮草、断讯息,步步紧逼、温水煮蛙,意图将孤城彻底困死。
“敌军主帅是谁?”萧琰沉声问道。
“瓯越大将军容彻。”周策立刻回道,“此人狡诈多疑,极善迂回算计,从不打无把握之仗,用兵稳健阴狠,极少出错。此前三座卫城陷落,皆是他暗中设局、瓦解内应,不费大力便轻取城池。”
萧琰指尖微微一顿,眸色沉了几分。容彻之名,他早有耳闻。此人并非莽夫,而是深谙权谋与兵法的诡谲对手,正面强攻难有胜算,硬碰硬只会损耗本就薄弱的守军战力,唯有周旋制衡、伺机破局,才有一线生机。
“城中可有敌军细作?”萧琰再问。
“必定有之。”周策语气凝重,“近几日城中动静,敌军总能精准察觉,我方数次尝试暗中筹集粮草、修补城防,皆被敌军游骑侵扰,显然城内有人通风报信,只是细作隐藏极深,无从排查。”
内有奸细潜伏、人心涣散,外有强敌围困、四面绝路,这便是萧琰接手的烂摊子,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城破人亡。
萧琰站直身子,目光扫过沙盘,脑海中飞速推演破局之法。绝境之中,蛮力无用,唯有智取周旋,以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生机。
“传令下去。”萧琰沉声开口,语气坚定,条理清晰,“第一,全军收拢驻防,放弃外围零散哨点,集中兵力固守主城墙,节省战力,严防敌军突袭。第二,清点全城粮仓,无论官仓私仓,一律登记在册,统一调配粮草,凡隐匿私粮、拒不配合者,按通敌论处。第三,关停全城街巷商铺,征调青壮百姓协助守城、修补城防、救治伤兵,按劳分配口粮,安抚民心。第四,封锁全城讯息,严禁任何人私自出城,严查往来人员,排查潜伏细作。”
四道军令,层层递进、直击要害,瞬间稳住了混乱的局势。周策闻言心头一震,立刻躬身领命:“末将遵命!”
军令传下,沉寂萧条的捷城,终于有了一丝动静。原本涣散散乱的守军迅速集结就位,各司其职,修补城墙、擦拭军械、轮岗值守,有条不紊。城中百姓虽有惶恐,却也听闻按劳取粮的政令,知晓守军并非坐以待毙,心中稍稍安定,不少青壮主动响应征召,奔赴城防一线。
可暗流依旧汹涌。
当日黄昏,暮色沉沉,海风裹挟着寒霜席卷全城。城内四大望族的族长联名递帖,以“体恤民情、不宜苛政”为由,恳请萧琰收回粮草统配、征调青壮的政令,字字句句看似体恤百姓,实则是抵触管控、不愿交出私粮,依旧想着保全自身利益。
城主府正厅,四位乡绅老者端坐两侧,神色倨傲,言语间满是试探与推诿。为首的林族长是捷城最大的粮商,手握全城半数私粮,底气最足,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慢与施压:“萧将军初来乍到,不知捷城民情。如今战火围城,百姓本就惶恐不安,将军强行征粮、征调民力,恐失民心,激起民变。不如暂缓政令,静待时局缓和,方为稳妥。”
其余三位族长纷纷附和,言辞恳切,实则句句推诿,意图逼迫萧琰退让,保住自家囤积的粮草与家产。
萧琰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不怒不躁,静静听着几人说辞,待众人话音落下,才缓缓抬眼,目光清冷,直视几人:“时局缓和?如今孤城被围,四面皆敌,粮草耗尽之日,便是城破家亡之时。诸位口中的体恤民情,实则是囤积居奇、私藏粮草,眼睁睁看着守军无粮、百姓挨饿,坐等瓯越破城,保全自家富贵,是吗?”
一句话,直白戳破几人的私心算计,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压迫感。
四位族长脸色骤变,慌乱辩解:“将军此言差矣!我等皆是城中百姓,心系家国,绝无通敌之心!”
“心系家国?”萧琰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抹冷冽,“敌军围城半月,诸位坐拥满仓粮草,不曾接济军粮一粒,不曾捐助守城一物,如今守军将士忍饥受寒戍守城池,百姓惶惶度日,诸位却闭门囤粮、隔岸观火,这便是心系家国?”
他身子微微前倾,气场骤然收紧,清冷的嗓音添了几分肃杀:“捷城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