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烈举起酒杯，目光落在张四维脸上，停了片刻，手腕微微一抬。

    “子维，请教我。”

    他这话说得很稳，但眼底那股子热劲压不住。

    张四维没接杯子，只是盯着烛火，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两下。

    “大人，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

    他把杯子搁下，指尖敲了敲案沿。

    “这次大胜，得趁热把优势扩大化。”

    杨烈眉头动了一下。

    “怎么扩大？”

    张四维抬眼看他，嘴角没笑意。

    “土司同盟，大人还记得吧。”

    杨烈喉结滚了一下。

    “记得，一开始是我逼着他们结盟的，现在这些人虽说表面服气，但心里未必真服。”

    张四维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就是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

    “这次守住海龙屯，殷正茂的八千人全折在山里，这仗打得漂亮，消息传出去，那些土司心里会怎么想？”

    杨烈盯着他，没说话。

    张四维接着说：“他们会觉得，播州有本事跟朝廷掰手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烈。

    “但这还不够，得让他们觉得，跟着播州，才有活路。”

    杨烈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酒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胸口发烫。

    “子维的意思是？”

    张四维转过身，走回案前，手掌按在桌沿上。

    “现在这些土司，有的是被逼的，有的是观望的，还有的是两头下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大人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彻底绑在咱们车上。”

    杨烈眼睛眯了眯。

    “怎么绑？”

    张四维抬手指向堂外。

    “不服从的，全部灭掉。”

    这话说得很轻，但杨烈听得清楚，他手指捏着杯沿，指节发白。

    “灭掉？”

    张四维点了点头。

    “对，灭掉。”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杨烈脸上。

    “大人，现在播州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那些土司也正看着咱们的动作。”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这时候，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大人就得拿他开刀。”

    杨烈沉默了片刻，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子维说得对。”

    他抬眼看向张四维，眼神里多了点狠劲。

    “我手里的人，现在够用吗？”

    张四维摇了摇头。

    “不够。”

    他走到案前，拿起酒壶，给杨烈又斟了一杯。

    “大人手里的兵，守城够了，但要去收拾那些土司，还得再调一批人。”

    杨烈接过酒杯，没喝，只是盯着杯子里的酒水。

    “调谁？”

    张四维把酒壶搁下。

    “大人手下那些副将，都是跟了您多年的人，这些人分出去，每人带一队兵，去各个土司那边敲打敲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烈脸上。

    “谁要是不配合，就地格杀。”

    杨烈听到这话，胸口那股子热劲又涌上来了。

    “好。”

    他把杯子往案上一搁，声音沉下来。

    “我这就安排人手。”

    张四维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堪舆图前，手指点在几个位置上。

    “大人，这几个土司，离播州最近，也是最有可能两面三刀的。”

    他的手指在图上划过。

    “石砫土司、酉阳土司、还有彭水土司，这三家，大人得重点盯着。”

    杨烈走到图前，目光扫过那几个位置。

    “石砫土司那边，我记得他们家老爷子还活着，是个老狐狸。”

    张四维笑了笑，笑得有点冷。

    “老狐狸最好对付。”

    他转过身，看着杨烈。

    “大人派人去，就说朝廷那边最近在调兵，要从湖广和四川同时进兵，播州这边压力大，需要各家土司出兵出粮。”

    杨烈皱起眉头。

    “他们要是不肯呢？”

    张四维的目光落在烛火上。

    “不肯，就杀。”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大人，现在播州刚打了胜仗，那些土司心里正慌，这时候谁敢拒绝，就是找死。”

    杨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走到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石砫土司那边，我派张威去；酉阳土司，我派李猛去；彭水土司，我派王虎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四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