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得手心发烫,但钱是现的,粮是稳的!这不仅仅是糊口,这是支前!是靠着了一股子积极向上、有奔头的势力!日子像冻土解冻后钻出的嫩芽,一天比一天透着亮光。
为了更快地“由河西到河东”,不仅仅是地理上的,更是命运上的彻底翻身,她才咬着牙,听了三姨夫(虞玉菊丈夫)的撮合,把刚及笄不久的大兰,嫁过了河,嫁给了河东张家——那个在宝应县也算殷实、有头有脸的地主乡绅家的儿子张吉安。
她想着,闺女过去是享福的,是给这个家、给下面的弟妹们搭一座稳稳当当的桥。大兰嫁过去后捎来的信,字里行间都是甜腻:公婆和气,丈夫体贴,张家拿她当宝贝疙瘩。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啊!这“一升的斛,终究装不了一斗的命”!刚尝到点甜头,刚看见点河东的亮光,这无福的丫头,竟一头栽倒在这“福窝”的门槛上!
“得去个人!” 天还没透亮,雨丝依旧扯不断理还乱。大姐虞玉梅顶着一块湿透的蓝布头巾闯了进来,雨水顺着她的鬓角、下巴往下淌,在堂屋冰冷的泥地上积起一小洼浑浊的水。
她一眼就瞥见墙上贴着的那张大红嫁妆单子。日子不长,可屋里的潮气重,单子上墨写的“龙凤呈祥”、“百年好合”等吉庆字眼,被水汽洇染得模糊、发蓝,像一张哭花了妆、凄惶无助的脸。
虞玉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张家托人带话,问咱啥时候过去……这……这可咋办啊……”话没说完,她像是被抽了筋,猛地蹲了下去,手指死死抠进地上的泥缝,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无尽的悔恨:“兰子啊……我的兰子……我当初……当初要是不把她推过河东……我要是不听那老婆子(指虞玉菊婆婆)的话……硬把她推过河……她是不是……是不是就……” 那哭声,像钝刀子割肉,在湿冷的空气里拉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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