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幽暗潮湿的厢房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不知名草药的苦气,墙角蛛网遍布,灰尘在微光里浮游。
张吉安杵在门口,身上那套灰扑扑的保安队制服满是油污,腰间的盒子炮皮套磨得发亮。
他眼神躲闪,像受惊的老鼠,根本不敢对接虞玉兰锐利的目光。
“娘……”他嘴唇嚅动,声音干巴,“蒯团副吩咐……请您……先在这儿‘养病’……避避风头……”
“养病?”虞玉兰冷笑一声,笑声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
她猛地推开那扇糊着厚纸、早已发黄的木格窗。
“呼——!”凛冽寒风顿时灌入,吹得她花白头发乱舞。
窗外,荷枪实弹的哨兵像桩子似地矗立,冰冷枪托重重拄在冻硬的地上,纹丝不动。
“张队长,”她转过身,目光如两把刮骨钢刀,狠狠剐过张吉安惨白的脸。
“这架势,是伺候病人?还是押要犯?”
她话里的讽刺像鞭子抽过去,“长出息了!给姓蒯的当起看门狗了?连你前丈母娘都敢关?良心喂狗了?”
张吉安的脸一下子涨红,转眼又死灰得像块揉皱的脏抹布:
“娘……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虞玉兰厉声截断他,话音尖利得像钢锥,直扎他耳朵。
“张吉安!你睁眼瞅瞅!看看这世道!国民党这棵大树,根子早烂透臭透了!还乡团干那些伤天害理、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你敢拍胸脯说,一样没沾?一滴血没沾?”
她步步紧逼,目光灼人,“等共产党大军一到,像潮水一样涌过南三河!你脖子上有几颗脑袋够他们砍?嗯?!”
她蓦地收住话,紧盯张吉安眼中藏不住的恐惧和挣扎。
语气稍缓,却更沉更重,不容置疑:
“姓蒯的什么人?就是条疯狗!临死还要乱咬人垫背!你甘心?甘心给这种畜生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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