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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阅中文网 > 河东与河西的故事 > 第179章 探亲破庙寒灰暖,驾铁南坡夜土香

时,夕阳正沉进洪泽湖,把湖水染成一片血色。



    姬忠云望着对岸模糊的芦苇荡,忽然明白河东河西四个字有多残忍——



    有人拼尽全力想从河西渡到河东,却在岸边被浪头拍碎。



    有人站在河东的高地上,却被一阵风刮进河西的泥沼。



    而她和忠芳,就像两粒被风吹散的种子,不知道会落在干涸的河岸,还是淹没的滩涂。



    回到公社时,赵大虎正蹲在农机站门口抽烟,见她回来,赶紧掐了烟站起来:



    忠云同志,那台东风......我试着开了圈,还是老熄火。



    姬忠云没说话,径直爬上驾驶座。



    赵大虎在下面急得直摆手:



    天黑了!路不好走!



    可她已经拧动钥匙,引擎地响起来,像头苏醒的巨兽。



    王站长从办公室跑出来,举着马灯喊:



    忠云!去哪儿?



    南坡。



    她探出身子喊,声音被引擎声裹着,飘得很远,



    明天要犁地,我去看看墒情。



    拖拉机驶离公社大院时,母亲站在门口哭,骂她,骂她自讨苦吃。



    姬忠云没回头,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



    南坡的土路坑坑洼洼,履带碾过碎石子,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像在敲一面破锣。



    月光洒在地里,把未收割的稻茬照得像一地银针,扎得人心头发紧。



    她想起东北的夜,自己开着拖拉机巡田,车灯劈开黑暗,能照见远处的篝火——那是其他拖拉机手在烤土豆,见她过来,会喊着忠云快来,把最面的土豆塞给她。



    那时的夜再黑,心里也是暖的,因为知道身边有同伴,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又能在地里撒欢儿。



    可现在,身边只有一台不会说话的铁牛,只有风吹过稻茬的呜咽。



    她忽然把车停下,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止不住地抖。



    不是哭,是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像潮水似的漫上来,淹没了喉咙,淹没了眼睛,淹没了那个在东北敢跟男拖拉机手比谁犁地直、敢在零下三十度抢修机器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看见仪表盘上的油灯亮着,像颗小小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老站长的话:机器不怕累,就怕搁着。人也一样。



    她擦干脸,重新挂挡,拖拉机又突突地往前跑,履带在地里轧出两道深沟,像两行倔强的脚印。



    回到农机站时,天已经蒙蒙亮。



    王站长披着棉袄在门口等,眼睛熬得通红:



    忠云同志,你可回来了!



    李干事刚才还来问......



    让他问。



    姬忠云跳下车,脸上沾着露水和油污,却笑得很亮,只要这铁牛还能跑,我就有地方去。



    她转身去检查拖拉机的履带,看见上面沾着新鲜的泥土,带着湿润的腥气,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



    她忽然蹲下来,把脸贴在履带板上,泥土的凉气透过薄薄的工装传过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清醒了许多。



    太阳升起来时,社员们扛着锄头去南坡,看见地里已经有了两道笔直的犁沟,像画在大地上的平行线。



    有人说:那女拖拉机手,是真把铁牛当命了。



    有人叹:可惜了,没户口,再好的技术也白搭。



    姬忠云没听见这些话。



    她正在给拖拉机换机油,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把绒毛照得像镀了层金。



    她忽然想起羌忠远送她的那把河泥,原来不是土腥气,是土地的味道,是根的味道。



    或许她永远成不了河东人,永远拿不到那本红皮粮本。



    但只要这双手还能握住扳手,只要这铁牛还能在地里跑,她就还是她自己——那个从苏北走出去,又回苏北来的姬忠云,那个相信土地不会骗自己的女拖拉机手。



    风又吹来了,带着洪泽湖的潮气,吹得广播喇叭响,还在喊着批斗的口号,还在说打倒一切反革命。



    但这一次,姬忠云没再发抖。



    她拧紧油底壳的螺丝,站起身,望着南坡上那片等待耕种的土地,忽然觉得,命运这条河再宽,也挡不住一颗想扎根的心。



    河东也好,河西也罢,只要肯弯腰播种,总有一天,会看见属于自己的那片向日葵,在风里朝着太阳,笑得金灿灿的。



    她不知道的是,许多年后,当她的侄子姬永海坐在常务副县长的办公室里,看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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