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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既要聪慧,勿显世故,此为‘藏’。”
姬永瑜拿起火钳往炉膛里添了块新煤,煤块“滋啦”一声冒起白烟,火苗蹿得更高了,
“你是正经八百的大学生,肚子里墨水多,脑筋转得快,这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本事。
可这本事,别像揣了块金元宝似的,走哪都亮晃晃地挂在脸上招摇。”
他用火钳敲了敲炉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记住了,就跟咱们江淮地里长的麦子一个理儿——籽粒饱满的穗头,都是谦卑地低着头的;
只有那些瘪壳空心的,才整天昂着个脑袋,风一吹就嘚瑟得乱晃荡。
上次开班子会,你提的那个大棚蔬菜推广方案,条条在理,句句切中要害,结果呢?
民政办那个老油条李主任,张嘴就呛你一句‘书生纸上谈兵’!”
姬永海想起当时的情景,脸颊微微发热,那时候他确实差点沉不住气要争辩。
“当时你要是脸红脖子粗地跟他掰扯道理,那就是‘显’,就是露了锋芒!”
姬永瑜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倒不如学学麦穗,低低头,笑呵呵回他一句:
‘李主任经验老道,俺这方案确实是纸上谈兵,离不了您老把把关’。
回头呢,悄没声地去找农技站的小周他们,把土壤墒情数据、历年气象资料、周边成功案例,一样样摆到他桌面上,用铁打的事实堵他的嘴——这就叫‘藏锋’!
比明晃晃亮刀子,管用得多!”
他的话语里带着过来人的洞明,目光锐利地扫过姬永海年轻的脸庞。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鹅毛般的雪花无声地堆积在窗台上,像撒了一层细盐,远处的麦田被白雪覆盖,只露出些许枯黄的麦茬。
姬永海握笔的手紧了紧,眼前清晰浮现出父亲在故乡麦田里收割的景象:
烈日当空,沉甸甸的金黄麦穗压弯了麦秆,父亲戴着草帽,同样深深地弯着腰,镰刀挥舞得又快又稳。
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进干燥的麦垄,扬起细小的尘土,却从未听他抱怨过一声腰酸背痛。
“俺爹常说,麦熟了要低头,人成了要低调,太张扬容易遭风折。”
“你爹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姬永瑜点点头,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浓茶。
缸子上印着的“劳动最光荣”字样已经有些褪色。
“做人做事,藏一分锋芒,留一分余地,路才能走得长远。”
“第三条,既要激情,莫露急躁,此为‘稳’。”
姬永瑜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暖意,“干工作,得有一股子冲劲。
得像你父亲当年烧窑,没那炉膛里的旺火,砖坯就烧不熟,立不起来。
可火头太猛太急了,砖坯噼里啪啦就得裂开,成了废品,白费功夫。”
他放下搪瓷缸子,身体微微前倾:
“你刚来堰南,瞅着小东湖那片烂泥塘,恨不能明天就把它变出金元宝来,这份心气,好!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不得。
先去跟那几个村的老支书喝几顿老酒,甭管是地瓜烧还是高粱红,坐在炕头上跟他们唠嗑,听他们掰扯掰扯‘烂泥塘’的陈年旧事,里面的弯弯绕绕、恩恩怨怨就都清楚了。”
姬永海点点头,他知道乡镇工作离不开村干部的支持,尤其是那些扎根基层几十年的老支书,心里装着全村的事,是真正的“活字典”。
.“再带上农技站那帮小年轻,扛着仪器,一锹一锹下去,把土样取回来,分析报告做得漂漂亮亮,把数据明明白白摊在桌面上,让人挑不出理。”
姬永瑜继续说道,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最后,攥着这些硬邦邦的东西,再去找县农业局的头头脑脑。
人家一看,嘿!这小子把底子摸得门儿清,不是瞎胡闹,政策、资金,才可能向你倾斜。
这过程,就跟熬一锅好粥,火候要文,得耐着性子慢慢搅和,心急猛火,非糊锅底不可!”
他咂了咂嘴,仿佛那熬粥的香气已在鼻端萦绕:
“你娘蒸馒头不也是这道理?
发面要够时辰,火候要拿捏准,蒸出来的馒头才松软香甜,急着开火,蒸出来的就是死面疙瘩,没法吃。”
姬永海忍不住笑了,想起母亲蒸馒头时的情景:母亲总是凌晨就起床发面,坐在灶前添柴烧火,眼神专注地看着蒸笼,时不时掀开盖子看看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