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
朱允熥被这笑声刺得满心烦躁,怒吼出声。
蓝玉慢慢止住了笑声。
他随手将那副视若珍宝的明光铠扔在一旁。
撑着地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那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倾颓的铁塔,死死压在朱允熥的面前。
“殿下。”
蓝玉看着朱允熥,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老夫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
蓝玉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在自己的身上胡乱摸索了两下,然后摊开空空如也的掌心。
“那些资源……老夫交不了。”
朱允熥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舅公!都这个时候了,您还要贪恋权柄?您带不进棺材里去!”
“贪恋权柄?”
蓝玉冷笑了一声,用力地摇了摇头。
“殿下,您比老夫聪明。”
“您懂算账,懂治国,懂怎么对付那些酸腐文人。”
“但您唯独忘了最要命的一件事。”
蓝玉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指着皇宫的方向。
“这天下,是皇上的。”
“您真以为,老夫手里捏着一块铜疙瘩,就能号令天下兵马?”
“您真以为,那些跟着老夫出生入死、平时一口一个干爹叫着的骄兵悍将,是老夫的私军?”
蓝玉一步步逼近朱允熥,语气变得森寒。
“那是皇上的兵!”
“大明朝一百多万军队,吃的是皇上的皇粮,拿的是皇上的军饷!”
“老夫算个什么东西?”
蓝玉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老夫就是皇上养的一条狗!”
“皇上让老夫咬谁,老夫就咬谁。
老夫手里的资源,只是皇上借给老夫的一根狗链子!”
蓝玉瞪着血红的眼睛,把洪武朝军事真相,赤裸裸地扒开给朱允熥看。
“只要皇上坐在那把龙椅上。”
“别说老夫今天把兵符交给您。”
“老夫就算现在跑到京营大营里,扯着嗓子喊一句要造反……”
蓝玉惨烈地笑了起来。
“殿下信不信,第一个把老夫脑袋砍下来去领赏的,绝对是平日里对老夫最孝顺的那个义子!”
轰!
朱允熥脑仁被狠狠凿了一下。
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书架上。
“这……不可能……”
朱允熥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不是军方第一人吗?你不是门生故吏遍布九边吗?”
“第一人?”
蓝玉自嘲地撇了撇嘴。
“在皇权面前,没有第一人。”
“皇上让谁当将军,谁就是第一人。
皇上要谁死,谁就是一摊烂泥。”
蓝玉走到书案前,端起酒坛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酒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里,他却浑然不觉。
他转过身,看着面色惨白的朱允熥。
“殿下,您以为您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是在跟太孙斗。”
“其实您一直都是在跟皇上斗。”
“这大明朝,三十年了。
皇上杀的人,比老夫在战场上砍的还要多。”
蓝玉走到朱允熥面前。
破天荒地,他双手抱拳,对着这个自己一直不太看得起的皇孙,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行礼。
“殿下。”
蓝玉的声音变得极度低沉。
“您以为老夫是您手里的刀。”
“但您忘了,刀柄,从来都不在老夫手里,也不在您手里。”
朱允熥呆呆地靠在书架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认命的国公。
胸腔里像是灌进了一大口冰渣子。
这是一种直透骨髓的无力感。
他以为自己是个熟知历史的穿越者,他以为自己可以用现代人的权谋去操盘这个封建帝国。
他以为自己搞定了蓝玉,就捏住了大明的军权。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清醒。
他太傲慢了。
他低估了那个从破碗开局,杀穿了整个蒙元帝国,又用了三十年时间将皇权集中到令人发指地步的洪武大帝。
在这座冰冷的应天府里。
没有任何私人武装。
没有任何将门门阀。
三十年的恐怖统治,朱元璋早就把军队的忠诚,死死地烙印在了“皇帝”这两个字上。
蓝玉就算交出兵符,那也是一块废铜。
那些将领,在皇帝的屠刀面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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