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之上。
“朕让户部核算了整整半年,拿到了确凿的数据,你还要商议什么?”
“商议多久?是一年,两年,还是商议到江南的百姓全都成了流民跑进深山老林里!”
朱允炆猛地转过身,眼神犹如实质化的刀锋,狠狠劈向黄子澄。
“黄大人,你反对的根本不是减税!”
“你是反对,朕没有先问过你!”
哗——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黄子澄。
这句话太重了!
这简直是直接扯下了文官集团想要把持朝政、架空皇权的那块虚伪遮羞布!
黄子澄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瘫软在金砖上。
他大张着嘴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朕是天子。”
朱允炆端坐在龙椅上,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减税是为了大明的百姓,不是为了顾全你们这些朝臣的面子!”
“你们要的是指点江山的功劳,朕要的,是大明江山的实效!”
“减税的事,朕定了!”
“谁若再敢反对,可以!
拿你们自己核算的数据来奉天殿跟朕辩!”
话音落地,掷地有声。
整个大殿内连咳嗽声都听不见了。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压抑中。
翰林院侍讲方孝孺,终于动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迈着方步出列,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古板模样。
“陛下。”
方孝孺深深作揖。
“轻徭薄赋,乃圣王之道,陛下此举,合乎古礼,臣……支持减税。”
听到方孝孺表态支持,黄子澄和齐泰都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但方孝孺话锋一转。
“然,臣以为,此事毕竟事关国体。
陛下雷厉风行固然好,但也应先与礼部、户部共议,走个明旨的章程。”
“若是陛下凡事皆一言而决,臣恐……有损君臣之礼。”
方孝孺是个纯粹的读书人。
他支持好的政策,但他绝不认同皇帝这种将文官一脚踢开、独自大包大揽的做派。
朱允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
“方先生能支持这利国利民的政策,朕心甚慰。”
朱允炆语气平淡。
“至于你说的‘共议’。”
“朕刚才已经说了,朕跟户部已经议了半年了。该议的,都议完了。”
“退朝!”
不容置辩。
不留余地。
朱允炆大袖一挥,直接转身走入屏风之后。
方孝孺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与无力感。
而户部尚书林默正拼命地把脑袋往狐裘的领子里缩。
他亲眼目睹了这场君臣之间的惊天碰撞。
“这帮文官反对的哪里是减税啊……”
“他们反对的是皇帝不听他们的话了!”
林默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知道,自己连夜整理出的那份减税试点账册,成了朱允炆手里的一把刀。
这把“数据刀”在今日的朝堂上第一次见血,就把黄子澄和齐泰的脸皮给削了个干净。
有实打实的数据撑腰,文官集团那套只会满嘴跑火车的圣人微言,根本就不够看的。
可是。
林默偷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面若死灰的黄子澄。
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尿性了。
数据只能说服脑子正常的人。
而齐泰、黄子澄这种习惯了在东宫呼风唤雨、如今却发现自己手中权力被瞬间架空的人,根本谈不上什么理性。
被逼疯的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半个时辰后。
奉天门外的夹道上。
地上的积雪化成了泥水,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泥泞声。
齐泰、黄子澄、方孝孺三人,并排走在这阴冷的宫道上。
谁也没有先开口。
“咋搞。”
黄子澄突然停下脚步。
“江南减税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只跟户部算账,连半点风声都没漏给我们。”
“他连商量都不愿意跟我们商量了!”
齐泰猛地转过头。
“黄大人,你到现在还没睡醒吗?”
“他不是不信任我们。”
“他是根本不需要我们了!”
齐泰压低了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咬。
“他手里有盛庸的兵,有林默的账!他觉得自己把这天下攥得牢牢的!”
“咱们这几个老骨头,在他眼里,就是摆在奉天殿里当吉祥物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