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来回踱了两步。
“皇上病重,被文官集团和太后逼着立了三岁的太子。”
“皇上现在恨透了那帮道貌岸然的江南文官。”
朱高燧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朱高炽。
“咱们不仅要大哥请旨。”
“咱们三兄弟,要一起请旨!”
朱高煦彻底懵了,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
“一起?那岂不是更找死!”
“恰恰相反!”
朱高燧眼底闪过精芒。
“咱们就用看望新生的嫡长孙、省亲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把折子递上去!”
“咱们把话写得越惨越好,把父子骨肉亲情写得越深越好!”
“皇上向来标榜仁孝。”
朱高燧凑近朱高煦。
“他若是这个时候强行扣着咱们不放,那就是不近人情,就是违背了他自己立下的仁德牌坊!”
“更何况……”
朱高燧指了指皇宫。
“皇上现在,比咱们更想掀了这金陵城的桌子!”
兄弟三人在这门窗紧闭的正堂里,开始了漫长而激烈的争论。
朱高煦觉得这完全是自寻死路。
朱高燧却坚持这是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豪赌。
而朱高炽,这位向来以窝囊示人的胖世子,此刻却出奇的冷静。
外头的夜色渐渐深了。
更鼓敲过了三更。
“别吵了。”
朱高炽猛地拍了一下桌案,打断了两个弟弟的争执。
他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到书案前。
亲手铺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宣纸,拿起紫毫笔,蘸满了浓墨。
“我来写。”
“是死是活,就在这一封折子上了。”
烛火摇曳。
朱高炽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游走。
字字泣血,句句断肠。
“臣弟高炽,离家数载,日夜思念父王。”
“今闻嫡子降生,血脉相连,臣却尚未谋面,心中酸楚,夜不能寐。”
“父王在北平镇守边关,劳苦功高,如今抱孙之喜,臣等为人子者却不能在膝前尽孝,实乃大不孝也。”
“恳请陛下念在骨肉至亲,恩准臣等归藩省亲,以全父子之情。”
写到最后,朱高炽的眼泪再次砸在宣纸上,将未干的墨迹晕染开来。
这份折子,没有半点政治算计,全是一个离家游子最卑微的祈求。
次日。
这份浸着泪痕的请旨折子,被送进了文华殿。
暖阁里。
浓重的药味依然挥之不去。
朱允炆靠在隐囊上,身上裹着两床厚厚的锦被。
那场致命的落水,彻底摧毁了他原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
若是林默此刻站在这里,定然会惊骇地发现,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建文帝,如今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披着龙袍的干尸。
高昂跪在榻前,双手将那份燕王府的折子举过头顶。
“陛下。”
高昂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担忧。
“燕王世子的折子。”
“他们三兄弟,请求一同归藩省亲。”
朱允炆费力地拿过那份折子。
目光在那些泣血的字句上缓缓扫过。
尤其是看到那团被眼泪晕染开的墨迹时,朱允炆的动作停住了。
暖阁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高昂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陛下。”
高昂咬着牙,硬着头皮进言。
“万万不可恩准啊!”
“这三兄弟是牵制燕王最大的筹码,若是放他们回了北平,燕王便犹如蛟龙入海,再无半点顾忌!”
“到时候,北平必定生乱啊!”
朱允炆没有理会高昂的劝阻。
他将折子合上,随手放在枕边。
突然。
朱允炆笑了。
“呵呵...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起。
“高昂。”
朱允炆的声音极弱,却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极致冷漠。
“朕,活不了多久了。”
高昂浑身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重重地将头磕在金砖上。
“陛下万寿无疆!陛下不可说这种诛心之言啊!”
“别骗朕了。”
朱允炆扯了扯干裂的嘴唇。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了。
那冰冷刺骨的池水,已经彻底掐断了他最后的生机。
连太医现在端来的药,都只是一些毫无用处的温补之物。
他知道,自己已经是在熬日子了。
“朕若是死了。”
朱允炆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