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逐渐模糊。
身上的伤口多得数不清,鲜血顺着衣袍往下流,将脚下的泥地泡得泥泞不堪。
他的体力在疯狂流失,每一次挥刀,都要榨干骨髓深处的最后一点力气。
“呃啊!”
三柄钢刀同时刺入他的腹部!
钻心的剧痛让高昂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双手死死抓住那三柄刀刃,任由刀锋切碎了他的手心,愣是没让那三个杀手把刀抽回去。
高昂费力地偏过头,看了一眼宽阔的河面。
黑漆漆的夜色中,那个在水里扑腾的影子,已经爬上了对岸的浅滩,彻底融入了远处的芦苇荡里。
“呵呵呵……”
高昂笑了。
那张被鲜血糊满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度狰狞,却又无比释然的笑容。
“老子吃的是皇粮……”
高昂嘴里不断向外涌着血沫,拼尽最后一口气,冲着面前的杀手们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办的是皇差!”
“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噗嗤!”
杀手头目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刺穿了高昂的胸膛!
刀尖从他的后背透了出来,滴着殷红的血。
高昂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倒下。
他双膝重重地砸在泥地里,双手依然死死地拄着那把卷了刃的绣春刀,将自己的身体强行支撑在夜风中。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不瞑目,怒视着金陵城的方向。
大明锦衣卫指挥使,高昂,战死!
杀手头目冷漠地踢开高昂的尸体。
他蹲下身,手法熟练地在高昂血肉模糊的怀里摸索着。
片刻后,他掏出了那个被鲜血浸透的黑漆木匣。
“啪”的一声打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份明黄色的圣旨!
杀手头目粗略扫了一眼遗诏的内容,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呸!”
他往高昂的尸体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一条皇帝养的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站起身,将遗诏揣进自己怀里,转头看向对岸。
“留五个人,把这狗东西的尸体拉到前面县城的城墙上挂起来示众!”
“剩下的人,跟我从前面的石桥绕过去!”
“那酸书生跑不远,追上他,格杀勿论!”
……
运河对岸。
胡靖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水狗一样发足狂奔。
入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冻得他牙关都在疯狂打颤。
他不敢停。
“呼……呼……”
胡靖的肺里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他刚刚穿过一片密林,准备爬上一道山梁的时候。
前方漆黑的树影里,突然亮起了十几支火把!
“找到了!”
“在这边!”
马蹄声四起!
追兵绕过了河道,硬生生地截在了他的正前方!
胡靖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泞的山坡上。
他连滚带爬地想要爬起来。
“别动!”
两名杀手已经冲到了近前,明晃晃的钢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胡靖看着那些逼近的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困兽般的疯狂。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一个读书人。
但他现在,是大明皇帝最后的希望!
“去你娘的!”
胡靖猛地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狠狠扬在那两个杀手的眼睛里!
趁着两人捂眼惨叫的瞬间。
胡靖像个疯子一样一头撞向其中一人的肚子,硬生生撞开了一条缝隙。
他拼了命地往山坡的另一侧跑。
“找死!”
杀手头目怒喝一声,飞身扑上,一把抓住了胡靖背后的衣服。
“刺啦——”
衣服烂啦,遗诏也随之掉了下来。!
胡靖心头瞬间凉了半截。
第二份遗诏,被抢走了!
他想要回头去抢,但身后的杀手已经举起了屠刀。
如果现在回头,不仅拿不回遗诏,连他的命也得交代在这里。
他想起高昂死前的怒吼——“你活着!”
胡靖咬碎了嘴唇。
他没有回头,而是抱着脑袋,借着山坡的坡度,直接朝着下方那长满荆棘和倒刺的陡峭深沟里滚了下去!
“啊——”
尖锐的荆棘疯狂撕扯着他的血肉,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他的身体不停地撞在石头和树干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但他依然死死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