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步追上周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满脸不可思议。
“周闻,你……你是不是算错账了?”
“多批了十六万两啊!”
赵平看着他。
“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散财,棺材板都得压不住了!”
周闻停下脚步。
他看着作坊里那些挥汗如雨的工匠,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打铁声。
那张总是显得有些过于安静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却坚定的笑容。
“我没算错。”
周闻的声音不大,却稳如磐石。
“义父生前教过我打算盘。”
“他说,大明的钱,该省的地方,一文钱也要掰成两半花,就算把江南那帮豪绅的皮扒了,也不能手软。”
周闻转过头,直视着赵平的眼睛。
“但义父也说过。”
“该花的地方,绝不能少给一个子儿!”
周闻伸出手指,重重地指着桌上那把散发着硝烟味的连发火铳。
“这火器,多造一把,在漠北的战场上,大明将士就能少死十个人!”
“这多出来的十六万两,是给工匠的赏银,是给这批火器的保底本钱!”
“拿银子,换大明儿郎的命。”
周闻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多花十万两,也值得!”
热浪滚滚的兵工厂里。
赵平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周闻那挺拔如松的背影消失在刺目的阳光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批了九十六万两的条陈。
突然。
赵平咧开嘴,笑了。
他快步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揽住了周闻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眼眶,没来由地有些发酸。
“周闻。”
赵平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彻底的心服口服。
“这尚书的位子,你坐得稳。”
“你比你义父……”
赵平吸了吸鼻子。
“懂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