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河边风势凛冽,黄沙裹着残血尘土,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寒意浸骨。
广宁城外紧绷数日的合围之势,终于缓缓松动。
鳌拜一身破烂鎏金重甲,肩甲开裂、腰侧染满干涸黑血,手握断刃长枪,率领三万武、宗室贝勒,立于城门官道正中等候。
马蹄落地,鳌拜翻身下马,双膝重重跪地,沉声请罪。
“摄政王,末将兵败广宁,损兵折将,辜负摄政王重托,请摄政王降罪!”
话音落下,身后一众先生预判不足,低估诸葛亮阵法之精妙、明军调度之神速。此战罪责,全在本王与文程先生,与尔等无关。”
一句话落地。
跪地的鳌拜身躯猛地一震,眼眶瞬间泛红。
周遭垂头丧气的程立于文武队列侧方,一身青衫纤尘不染,即便历经连日奔波,衣衫整洁如故,唯独眉眼褶皱加深,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深沉。
待众将情绪平复,多尔衮抬手示意入城议事。
抚顺内城中军大帐,灯火通明,烟气袅袅。
辽东全域实木沙盘摆在大帐正中,山川城池、河道隘口标注清晰,广宁、锦州、义州、抚顺、沈阳各大重镇一目了然。
帐内只留多尔衮、范文程、鳌拜、谭泰四位核心主事之人,其余将领尽数退至外帐休整。
范文程缓步上前,指尖轻点沙盘辽河分界处,语气平淡,却字字戳破战局本质。
“摄政王,朝廷定下一月休战期限,从来不是大清示弱认输,是我大清置之死地而后生,重新布局、扭转颓势的唯一生死之机。”
多尔衮负手立于沙盘前,目光锁定广宁方位,沉声发问:“先生直说,诸葛亮如今占辽西、固广宁,步步稳扎,我大清还有破局之机?”
“破绽,恰恰就在一个稳字。”
范文程指尖从山海关一路划至广宁,画出一条绵长战线。
“其一,战线过载。
明军自山海关出关,一路拿下辽西诸城,千里粮道贯通关外,看着畅通无阻,实则隐患极大。
诸葛亮想要守住偌大辽西,必须分兵驻守城池、分兵护送粮队、分兵巡查要道,兵力无限拆分,明军正面野战兵力,早已不如初出关之时。
我程微微颔首,继续开口:“其二,辽西民心割裂。
此地百年杂居,汉人、满人、蒙古部族混居,大半百姓归顺大明,皆是畏惧明军兵威,并非真心归附。
辽西乡间豪强、前明降官、女真旧部数量极多,只要暗中撬动势力,不用半年,辽西本土必起内乱,明军自顾不暇。”
“其三,根基仍在。”
他抬手指向沙盘辽东腹地,沈阳、辽阳、铁岭、开原四座大城格外醒目。
“我大清坐拥辽东六座坚城,甲兵尚有程眼神骤然锐利,褪去平日温润,尽显谋士阴狠城府。
“第一棋,重组夜枭营。撤去往日小规模袭扰粮道的战术,全营两千精锐谍卒,分批乔装流民、商贩、工匠,潜入辽西锦州、义州、广宁所有城池村寨,暗中联络本土豪强、前明残余武官,蛰伏待命,届时全域同时起事,乱其后方。”
谭泰眉头一动:“夜枭营擅长潜伏暗杀,全域作乱,足以拖垮明军治安兵力。”
“第二棋,联蒙固侧翼。”范文程语气笃定,“臣三日前已遣心腹密使奔赴漠南,许诺战后划拨辽河以北草场,加封蒙古诸王世袭爵位,只需蒙古各部按兵不动,不协助明军北上,便是帮大清稳住北疆,让诸葛亮无法借蒙古兵力合围辽东。”
“第三棋,坚城耗敌。”
范文程重重落在沈阳、辽阳两座大城之上。
“即刻下令,两城加高加厚城墙,深挖护城河,全城囤积粮草军械,百姓入城安居,城外村寨尽数清野。此后我程垂眸看向沙盘广宁方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这一局,他要拖死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