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马虎。”
“另外……”
他似有似无的看向顾长生的白发:“你娘让我回来喊你回家吃饭。”
顾长生脚步微顿。
“我娘?”
“你上次去边关,连你娘一面都没见。”
顾远山白他一眼,语气里那点当爹的架子慢慢找回来了,“后来又一走大半年,连封家书都没有。你娘嘴上骂你,夜里给你求平安符,佛龛都快摆满了。”
顾长生沉默了一瞬。
青岭关,圣疆城,噬心渊……大半年里,他确实一直没敢回家,怕娘担心,也怕自己站在她面前,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白发这东西,又不是能藏得住的。
“今天你必须回去一趟。”
顾远山还在念,语气不容商量:“你娘说了,不回去,她就亲自进宫抓人。你自己掂量。?”
顾长生吸了口气。
“行。”
顾远山面色稍缓,点了点头。
顾长生正要抬脚,一名宫女端着茶盘从对面走来,茶盘上搁着两盏还温着的参汤。
宫女见父子俩站在甬道里,赶紧低头行礼。
顾长生叫住她。
“去告诉红袖或者青鸾,就说我回一趟顾府。若有急事,去顾府传话。”
宫女应下,快步离去。
父子二人步行出宫。
没乘銮驾,没带仪仗,两个人一前一后,跟寻常父子出门没两样。
宫门处的禁军将士看见帝君走过,齐刷刷跪下行礼,顾长生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出了宫门,拐上长街,他忽然开口问。
“顾府现在在哪儿?我记得老宅不在这个方向。”
顾远山白他一眼。
“你娘子抄了丞相家之后,把那座宅子赐给了顾家。离皇宫不到十分钟的路。”
顾长生愣了一拍。
丞相家的宅子。
他记得那地方,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前厅能摆二十桌席面,后院有假山有池塘,搁在京城地段里,那是头一等的位置。
“我媳妇真大方。”
顾远山扭过头瞪他。
“你媳妇是女帝,说话注意点。”
“爹,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教我的。”顾长生摸了摸鼻子,语气无辜,“你以前教我的是,在外面要有分寸,在家里想说什么说什么。现在没人,你跟我讲这个?”
顾远山懒得跟他掰扯,闷头往前走。
走了一阵。
顾长生又闲不住开口。
“以尚书的俸禄,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
顾远山冷哼。
“你娘子赐宅的时候,你娘本来说不要。说无功不受禄。后来你娘子亲自来了一趟,跟你娘说了半晌话,你娘才点了头。”
顾长生脚步慢了一拍。
“她说什么了?”
“没跟我说。”顾远山摇摇头,“你娘只讲,那姑娘不错。”
两人拐过街角。
暮色彻底落下来,长街两侧商铺亮起灯笼,顾府的新宅出现在前方。
青砖高墙,门楣上匾额挂的是‘顾府’二字,笔力苍劲,是苏氏特意让人从老宅移来的那块旧匾,边角的漆都剥了。
新宅气派。
但那块旧匾挂在上头,压住了富丽。
顾远山已经走到台阶前了,回头看他:“愣着干什么,还要你爹请?”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还没进门。
就听见里面传来苏氏的声音。
“那锅汤再炖一会儿!长生小时候爱喝这个,别糊了!”
顾长生脚下一顿。
鼻子有点酸。
顾远山在旁边轻咳一声,低声说:“进去吧,你娘等急了。”
他抬手,推开了府门。
门轴转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院子里灯火通明,几个丫鬟端着盘子从廊下走过,灶房的方向冒着白气,汤味和菜香混在一起,扑了顾长生满脸。
苏氏正站在正厅门口指挥下人,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把蒲扇。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
苏氏一眼就看见他那一头白发,蒲扇从手里掉下去,砸在石阶上,弹了一下。
“长生?”
顾长生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站在门槛外,月光铺在肩上,笑着叫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苏氏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快步走下台阶,抬手揪住他的耳朵。
“你还知道回来?!”
虽然耳朵被揪住,但顾长生感觉得到,苏氏并没有用多大力。
“大半年不写家书,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你看看你的头发!你看看!你才多大!怎么白成这样,你在外面到底吃了多少苦,连封信都不肯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