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的格物坊学徒,深吸一口气,用一根数丈长的沉重铁钎,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合力撞向出铁口的泥堵。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泥堵纹丝不动。
“再来!”
“咚!咚!”
接连的撞击声,如同战鼓,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终于,在第五次撞击后,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轰”的一声闷响。
泥堵被彻底撞开,一股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金红色铁流,瞬间喷涌而出!
它不再是孙百手的八仙炉出的那种半固态、需要反复锻打去渣的海绵铁。
而是纯粹的、炽热的、滚烫的液体,带着千钧之势,挟着万丈光芒,沿着预设的、由耐火砖砌成的沟槽,奔腾向前,如同一条发怒的火龙。
人群发出一片惊呼,许多人下意识地用袖子遮住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生怕被那滚烫的洪流波及。
刘庸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怎么可能!一炉出了这么多铁水?”一个老匠头失声叫道,声音都在发颤。
“天啊!这都快赶上八仙炉烧一天的量了!”
孙百手瞳孔骤缩,那挺得笔直的身板,不受控制地向前抢了两步,死死地盯着那奔流的铁水,满眼的难以置信。
仅仅是这出铁量,这座怪炉,就已经把他穷尽一生心血、引以为傲的八仙炉,狠狠地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所有人都看到,那股势不可挡的铁水,没有流入寻常的沙模地坑,而是被引入了高炉旁,另一个更加奇怪的、梨形的铁桶状炉子里。
那正是孙百手在议事厅中,痛斥为“滑天下之大稽”的转炉。
“他要做什么?他真的要往铁水里吹气?”
“疯了!这一定会炸的!快退后啊!”
工匠们惊恐地大叫起来,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已经转身想跑。
孙百手更是气得须发皆张,他再也无法保持沉默,指着高台上的张伟,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竖子!快住手!此乃取死之道!你要害死所有人吗!”
张伟充耳不闻。
他站在转炉旁,冷静地看着铁水灌满预定刻线,然后对着身边的学徒,再次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吹风!”
这一次,不是助燃的热风。
而是一根碗口粗的、顶端布满小孔的耐火材料长管,在机械的带动下,缓缓下降,从转炉的顶部,直直插入了那赤红翻滚的铁水之中。
下一瞬,炉口轰然炸响!
万千点拳头大小的耀眼火星,裹挟着浓烟与烈焰,以一种无比狂暴的姿态,直冲云霄,形成一道高达数十丈的骇人火柱。
那咆哮声,不再是地底的闷雷,而是一条被激怒的真龙,在发出撕裂天地的怒吼。
整个军器监都为之震动,声传十里。
人群被这末日般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尖叫声、哭喊声混作一团,生怕那炉子真的炸开,把他们都吞噬进去。
刘庸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脚并用,狼狈地向后挪动,面无人色,嘴里喃喃着:“疯了……都疯了……”
唯有孙百手呆立在原地。
他一辈子与火为伴,自认看尽了天下炉火。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凶暴、如此狂野、如此充满毁灭气息的火焰。
这已经超出了他所有关于冶炼的认知,超出了人类所能掌控的范畴。
这不是人力,这是天威!
那恐怖的咆哮与喷发,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才渐渐平息,由狂暴的怒吼,转为低沉的嘶鸣。
当那冲天的火光最终散去,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地望向那个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铁桶。
结束了吗?
失败了吗?是不是已经炸成了一炉废渣?
在所有人紧张而又复杂的注视下,张伟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出钢!”
巨大的转炉,在链条的拖动下,缓缓倾斜。
一道比刚才的铁水,更加明亮,更加纯净,近乎于太阳核心颜色的液态金属,从炉口倾泻而出。
它不再是金红色,而是一种耀眼的、神圣的银白色。
它缓缓流淌,却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