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江面上“镇河号”的影子,带着几分不屑,“我们认那玩意儿,在江里河里,是条龙。可到了海上,那可就不好说了。”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道,“海上,靠的是风,靠的是帆,靠的是妈祖娘娘保佑。你那烧开水的铁家伙,烟囱那么高,不怕一个浪头打过来,把火给浇灭了?没了火,它在海上,不就是一口活棺材?”
“风暴一来,几丈高的大浪,排山倒海地压过来。你们那两个大轮子,怕不是一下就得被拍碎了?”
质疑声,此起彼-伏。
他们是传统的水手,他们相信经验,相信传承了数百年的风帆技术,相信虚无缥缈的神明。对于“镇河号”这种工业怪物,他们本能地抱有怀疑和抗拒。
林默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只独眼,冷冷地打量着张伟。
张伟没有生气,他知道,想让这些桀骜不驯的海狼臣服,光靠官威和银子是不够的,必须拿出能让他们信服的东西。
“各位的好意,张伟心领了。”他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既然各位信不过我的船,那多说无益。三日后,请各位再来总船厂一趟,张伟有些东西,想请各位品鉴一番。到时候,是走是留,全凭各位自愿。”
说完,他便带着人,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船老大。
“大哥,这姓张的小白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人问林默。
林默端起酒碗,将烈酒一饮而尽,那道刀疤都仿佛动了一下。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
三日后,林默带着他的弟兄们,如约来到了龙江总船厂。
张伟没有带他们去看那台还在锻造中的、吵闹的蒸汽机,而是直接将他们领到了一座新建成的、巨大的室内水池旁。
水池里,波光粼粼。池子的中央,漂浮着一艘一丈多长的、制作精美的船模。这艘船模的造型,比“镇河号”更加修长、更加具有流线型。最奇特的是,它没有明轮,船尾的水下,装着一个古怪的、像螺旋一样的东西。
“这是……”林默皱起了眉头。
“这是‘海龙王’的船模,一比五十。”张伟解释道,“我们叫它‘螺旋桨’,是用来替代明轮的。它在水下,更安全,效率也更高。”
说着,他示意旁边的工匠,开动连接着模型的微型蒸汽机。
那螺旋桨飞速转动,船模立刻在水池中平稳而快速地航行起来,速度明显比同样大小的明轮船模要快。
海狼们的脸上,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这只是开胃小菜。”张伟笑了笑,他拍了拍手。
水池的两侧,几名壮汉开始奋力地摇动一个巨大的、连接着风箱和造浪板的装置。很快,平静的水面上,便掀起了一阵阵汹-涌的波涛,模拟着海上的风浪。
船模在波浪中,开始剧烈地颠簸、摇晃,看得人心惊胆战。
“看到了吧?再结实的船,也怕……”一个船老大刚想说风凉话,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张伟对着一个工匠点了点头。那工匠,竟然拿起一把凿子,对着那艘在风浪中摇曳的船模的船底,狠狠地凿了下去!
“砰”的一声,船模的底部,被凿开了一个清晰可见的窟窿。
“疯了!”
“这是干什么?!”
船老大们都惊呼起来。在他们看来,船底破洞,那就意味着沉没,这是铁律。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艘船模,在破了一个洞之后,只是船头微微下沉了一些,依旧顽强地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起伏,并没有要沉没的迹象!
工匠没有停手,他又在船模的中部,凿开了第二个洞!
船模再次下沉了一些,吃水线明显变深,但它,依旧没有沉!
直到工匠凿开了第三个洞,这艘可怜的船模,才终于在一次剧烈的摇晃中,侧翻过去,但依然没有完全沉入水底。
整个水池边,死一般的寂静。
林默和他手下的那些海狼们,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是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这……这是妖法?”一个船老大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不是妖法。”张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让人将那艘半沉的船模捞了上来,展示给众人看。
“这就是我跟太子殿下说的,‘水密隔舱’。我将船体,分成了十三个互不相通的独立空间。就算其中一个、两个,甚至三个舱室进水,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