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会闹得这么大。
“那个钱书吏呢?”张伟问道。
“跑了。”曹正淳摇了摇头,“前几日,户部的人撤走时,他就借口家中有事,不知所踪了。此人,心机深沉,怕是早就为自己留好了退路。”
张伟冷笑一声。
跑了?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看着那份供词,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直接把这份供词捅到朱元璋那里,固然可以把傅友德和王谦拉下水,但那样一来,动静太大,反而会陷入与整个文官集团的缠斗之中,得不偿失。
杀鸡,何须用牛刀。
他要的,不仅仅是惩罚几个罪魁祸首。他要的,是借着这次机会,为“海龙王”项目,建立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
“把孙二狗,带上来。”
孙二狗被带到了工坊中央,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所有的工匠,都围了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诸位!”张伟站上高台,声音传遍了整个工坊,“事情,已经查清楚了。破坏蒸汽机的,就是此人。他为了区区百两银子,险些毁了我们所有人的心血,断送了上千条人命的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是,他不是唯一的罪人。我们当中,每一个人,都有责任!”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我们之间的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给了这些蛀虫可乘之机!我们对同伴的不信任,让我们看不见身边潜藏的危险!”张伟的声音,如同一记记重锤,“官匠也好,野匠也罢,从你们踏进这个船厂大门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皇家总船厂’的匠人!我们的敌人,不是身边的同伴,而是那些想看我们笑话,想让我们失败,想让大明有海无防的内外宵小!”
他指着那台已经换上了新连杆的蒸汽机。
“今天,我们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这颗钢铁心脏,重新跳动起来!我们要用事实告诉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他们的阴谋,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强,更团结!”
“鲁师傅!”张伟看向鲁平。
鲁平会意,大吼一声:“生火!升压!开机!”
炉火,再次熊熊燃起。
所有人的心,也随着那压力表上不断攀升的指针,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当阀门被打开的瞬间,没有刺耳的断裂声。
“轰——”
一声低沉而又有力的轰鸣,猛地响起。
那巨大的活塞,在蒸汽的推动下,连接着它的曲轴,开始缓缓地、一圈、两圈……越来越快!
“动了!动了!!”
“天呐!它真的动了!”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官匠和野匠们,在这一刻,忘记了彼此的身份和隔阂,他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鲁平一巴掌拍在火眼彪的后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两人对视一眼,都放声大笑起来。林默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轰鸣声,是胜利的宣告,也是融合的号角。
张伟看着欢呼的人群,脸上也露出了微笑。但他没有忘记,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他走到跪在地上的孙二狗面前。
孙二狗已经面如死灰。
“按照船厂的规矩,你当处死。”张伟的声音,让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
“但是,”张伟话锋一转,“我查过,你这么做,是为了给你娘治病。孝心可嘉,但方法愚不可及。我今天,不杀你。”
孙二狗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张伟指着船厂里那片正在挖掘的干船坞,“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匠人。你去那里,当一个挖土的苦力。什么时候,你用自己的汗水,把你拿的一百两银子,给我挣回来,什么时候,我再考虑,要不要让你重新拿起锤子。”
他又看向曹正淳:“他娘的病,总局出钱,给她治。用最好的药。”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张伟会做出这样的处置。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
孙二狗更是呆住了,他看着张伟,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他没有说一句求饶的话,而是重重地,对着张伟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磕得地动山摇。
当他站起身,默默地走向那片工地时,所有工匠看他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