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铁疙瘩强。”鲁平瞪了他一眼,他已经完全接受了张伟的思路,“就按山长说的办!今天晚上,谁也别想睡觉,都给老子在这儿试!”
一场在大明朝绝无仅有的“材料学实验”,就在这个小小的衙门里,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顶尖工匠,像刚入门的学徒一样,拿着小刷子,在几十块小铁片上,涂抹着不同配方的涂料,然后扔进炉子里烧,再取出来,看效果,做记录。
而在他们熬夜攻关的时候,船厂的另一头,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东边船坞,林默改造的“鸟船”,今天刚刚完成了船体合拢。为了庆祝,野匠们凑钱买了酒肉,就在船坞边上,点起了篝火。
林默端着酒碗,看着自己那艘线条优美、宛如猎隼般的战船,眼神里满是自得。
“林爷,你说鲁大头那边,现在在干嘛呢?”一个野匠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问道。
“还能干嘛?”另一个野匠抢着答道,他模仿着鲁平踹铁范的动作,引得众人一阵哄笑,“估计还在跟那个铁王八较劲呢!我听说,那玩意儿黏得死死的,请了关二爷来都劈不开!”
“哈哈哈!让他们天天吹牛,说自己是‘官造’,是‘正统’!到头来,还不是得靠咱们山长的脑子!”
“就是!等咱们的船下水了,看鲁大头那艘铁棺材怎么追!”
林默听着手下们的议论,没有制止,只是微微一笑,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他抬头望向西边船坞的方向,那边的工坊,依旧灯火通明。他知道,鲁平那头犟牛,绝对不会就这么认输。
这场竞赛,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
当鲁平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一块小小的铁片,冲进张伟的房间时,他激动得像个孩子。
“山长!成了!成了!”
张伟接过铁片,只见上面涂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的涂层。他用指甲刮了刮,涂层非常致密,而且手感极其光滑,像是上了一层釉。
“什么配方?”
“贝壳粉!”鲁平的声音都在发颤,“把贝壳烧透了,碾成最细的粉末,筛上三遍,再混上您说的那个石墨粉,用熬稠了的米汤调和!这玩意儿,刷上去,别说铁水,就是神仙的屁股都黏不住!”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当天下午,第二具铁范,在浇铸冷却后,被抬了出来。
这一次,鲁平没有再咋咋呼呼。他亲自检查了每一道工序,看着徒弟们小心翼翼地拔出销钉。
“吱嘎——”
一声轻响,与三天前的沉闷截然不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两片铁范,像是熟透了的豆荚,轻轻一掰,就应声而开。
一根通体光滑、尺寸规整的炮管,静静地躺在模子中央,表面还带着一层漂亮的、灰黑色的光泽。
成功了!
工坊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几个老师傅,抚摸着那根炮管,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们干了一辈子铸造,从未想过,可以如此“轻松”地得到一根近乎完美的炮管。
鲁平没有欢呼,他只是走到那根炮管前,蹲下身,用他那布满老茧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神情,不像是在看一件兵器,倒像是在看自己刚出生的孙子。
他站起身,走到张伟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张伟坦然受之。
“别高兴得太早。”他扶起鲁平,“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膛线。你那个‘神仙法子’,造出来没有?”
提到膛线机,鲁平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牛气冲天的神情。
“山长,您跟我来。”
他带着张伟,走进了工坊最里间,一间被护卫严密看守的屋子。
屋子中央,摆着一台造型奇特的机器。它由一个沉重的铁木底座、一根长达丈许的螺旋导杆,以及一个精巧的滑块和刀架组成。整台机器,透着一股冰冷的、精准的工业美感。
“‘膛线机’。”鲁平的语气里,充满了骄傲,“这玩意儿,可比铁范难多了。尤其是这根导向杆,上面的螺旋槽,要绝对均匀。我让厂里最好的木匠和铁匠,花了五天五夜,用掉七根上好的铁梨木,才磨出这么一根合格的。”
他指着滑块上的刻刀:“刀头,是火眼彪他们用淬炼宝剑的法子,淬出来的精钢,削铁如泥。”
一个年轻的工匠,已经将那根新出炉的炮管,牢牢地固定在了机器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