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他们死,我们活!”
“你……”
争吵声越来越大。这支刚刚还杀气冲天,令行禁止的精锐部队,第一次出现了迟疑和混乱。
蓝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心里烦躁得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按照他的性子,管他娘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既然是倭寇的种,一刀砍了,一了百了。省得以后麻烦。
但他不敢。
他不敢擅自下这个命令。因为他知道,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是张伟!张伟让他杀敌,他可以把整个岛的男人都杀光。但张伟没说,要怎么处置这些女人和孩子。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先锋将领的权限。
“都给老子闭嘴!”蓝玉一声怒吼,压下了所有的争吵。“所有人,原地警戒!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乱动!派人,马上去请示总兵大人!”
他心里清楚,这个问题,只有张伟能回答。而张伟的回答,将决定这座岛上数千条人命的归属,也将为这场征倭之战,定下一个无人可以动摇的基调。
消息很快通过旗语,从岸上传回了“定海号”。
傅友德站在张伟身边,神情复杂。他听着传令兵的汇报,忍不住开口道:“总兵大人,蓝玉虽是莽夫,但此事……他处置得还算妥当。自古交战,不伤妇孺,此乃王师之仁。若开杀戒,恐伤天和,亦损我大明国威啊。”
曹正淳在一旁,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一言不发。王振则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伟Д没有立刻回答。他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山坡上那支停滞不前的“穿心”营,看着那些在废墟中若隐若现的哭喊身影。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朱元璋那张苍老而威严的脸。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你的心,要慈,但你的手,必须硬。”
什么是慈?什么是硬?
放过他们,是慈。但这些海盗的后代,耳濡目染之下,长大后十有八九还会重操旧业,继续为祸大明海疆。今日的仁慈,可能换来明日沿海百姓更多的血泪。这,还算是慈吗?
杀了他们,是硬。一了百了,永绝后患。但将屠刀挥向手无寸铁的妇孺,这支刚刚用赫赫战功铸就了军魂的部队,会不会因此沦为一支只知杀戮的魔鬼之师?大明的威严,是靠屠杀妇孺来建立的吗?
张伟的心中,那杯冷茶的寒意,与熔炉的烈火,再一次开始了交战。
许久,他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传令蓝玉。”他的声音,通过传令兵的旗语,清晰地传达到了岸上每一个焦急等待的军官耳中。
“所有倭寇,凡持械抵抗者,无论男女,格杀勿论。”
这是第一道命令,冷酷而坚决,符合所有人对战争的预期。
“凡放下武器、放弃抵抗之青壮男子,尽数收押,编为苦役,送往江南各大矿山、船坞,至死方休。”
这是第二道命令。不杀,但比杀了更让他们绝望。他们将在无休止的劳役中,为他们曾经犯下的罪孽,赎罪到生命最后一刻。
蓝玉和傅友德都点了点头。这个处置,够“硬”。
然后,是第三道命令。
“所有妇人、幼童,集中收容,清点名册。待此战事了,凡愿归顺我大明者,可迁往内陆,编入民户,分发田地,令其婚嫁生育,百年之后,使其后代子孙,只知自己为大明之民,不知何为倭寇。”
“凡不愿归顺,或心怀怨怼者……”张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同样迁往内陆,打散分至各教坊司、浣衣局。”
教坊司,浣衣局。
听到这六个字,傅友德的身体微微一震,而蓝玉的嘴角,则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曹正淳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似乎也露出了一丝赞许。
这是一个比直接杀了他们,更加诛心的决定。
它保留了“仁”的表象,没有直接屠杀。但它的内核,却是最彻底的“硬”。它要从根子上,彻底磨灭掉一个族群的文化、血脉和尊严。百年之后,对马岛上宗像氏的血脉,或许还在,但他们的后代,要么是说着汉话、耕着汉田的大明百姓,要么就是教坊司里最卑微的官妓,浣衣局里最低贱的奴婢。
他们的根,被彻底刨掉了。
“总兵大人……英明。”傅友德沉默了半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命令,但他知道,这或许就是张伟所理解的,“手硬”。
“执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