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所谓的“侧翼佯攻”的毛利军,只是远远地放了几轮箭,便鸣金收兵,说是“敌军防御严密,不可强攻”。
战事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大友家已经伤亡了近千人,却连要塞的外墙都没摸到。高桥绍运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废物!一群废物!”镇远号上,蓝玉看得火冒三丈,一拳砸在船舷上,震得木屑纷飞。“磨磨蹭蹭,跟娘们绣花似的!张大人,让我去!给我一千人,不,五百人!日落之前,我把那姓桦的脑袋给你提回来!”
夏原吉在一旁小声嘀咕:“蓝帅息怒,蓝帅息怒。死的都是日本人,咱们不心疼。只是这箭矢、兵粮,可都是折算成白银,记在我方账上的。这么打,太……太耗费了。这投资回报率,不成正比啊。”
张伟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了大友军的混乱,看到了毛利军的消极,更看到了那些日本士兵眼中,对于死亡的恐惧和对于这场战争的茫然。
火候,差不多了。
他缓缓抬起手。
身后的传令兵立刻会意,挥动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道炸雷,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镇远号的侧舷,一门被擦得锃亮、足有水桶粗的巨炮炮口,正冒着滚滚的白烟。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鹰巢山那座由巨石垒砌、坚固无比的要塞外墙,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砸中的沙堡,猛地爆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木屑、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被巨大的冲击力抛上天空,又如下雨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正在进攻的大友军,还是在远处观望的毛利军,亦或是要塞里幸存的岛津守军,全都呆立当场,张大了嘴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轰!轰!轰!”
不等他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明军舰队中,又有十数门巨炮依次发出了怒吼。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连成一片,一枚枚带着死亡呼啸的炮弹,精准而又无情地砸在小小的鹰巢山要塞上。大地在颤抖,山石在崩塌。那座让大友军流尽鲜血也无法逾越的堡垒,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就被夷为平地。
烟尘散去,鹰巢山顶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岛津士兵。
蓝玉张着嘴,手里的苹果核“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他打了半辈子仗,也不是没见过火炮,可如此精准、如此恐怖的威力,还是让他心神剧震。这玩意儿,要是用来攻城……他不敢想下去了。
夏原吉的算盘也停了。他呆呆地看着那片废墟,嘴里喃喃道:“一炮……这得省下多少抚恤金……这才是真正的……无本万利啊……”
高桥绍运和吉川元春,则是在各自的船上,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们终于明白了张伟那句“赶牛人”的意思。他们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和张伟,或者说日本和明朝之间,那道宛如天堑般的鸿沟。
这不是战争。
这是神明对凡人的惩戒。
“传令。”张伟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甚至没有多看那片废墟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勤王兴复军’上山,清理战场。告诉他们,本将不希望看到一个活着的‘朝敌’。”
他的目光转向目瞪口呆的蓝玉:“蓝帅,现在,你可以带人去把那位桦山将军的脑袋取来了。如果还能找到的话。”
随后,他望向南方,那里是萨摩的心脏,鹿儿岛。
“告诉夏大人,准备接收坊津港。另外,拟一道军报,送回南京。”张伟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说,‘勤王军’首战告捷,阵斩‘朝敌’桦山久高,我大明王师神威天降,日本诸藩,望风归附。”
他要让南京那位高居御座的皇帝看到,他张伟,不仅能搅动风云,更能掌控雷霆。这把“刀”,用起来,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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