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算到,老天爷,竟然真的给他们安排了一场风暴。
一场,真正的风暴。
而且,是提前上演。
船在狂风巨浪中,就像一片无助的叶子。桅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船舱里,所有没固定的东西都飞了起来。
惊叫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蜂须贺正胜的杀人计划,被彻底打乱了。现在,所有人都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去杀人?保命要紧!
“稳住!都给我稳住!”他抓着船舷,声嘶力竭地吼着,“降帆!快降帆!”
但是,已经晚了。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主桅杆,应声而断!
断掉的半截桅杆,带着巨大的帆布,像一把镰刀,横扫过甲板。几个正在收帆的水手,瞬间被打飞出去,消失在漆黑的浪涛里。
船,彻底失控了。
一个巨浪打来,船身猛地一侧。李乘风的船舱里,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御史大人,被从床上直接甩到了地上。
剧烈的撞击,让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然后,他居然又醒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夸乌特莫克!
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冲出船舱。外面,是地狱般的景象。暴雨如注,狂风呼啸,甲板上到处都是断裂的木板和绳索。
他看到了夸乌特莫克的船舱门,已经被一个巨浪拍得粉碎。
他冲了进去。
船舱里,夸乌特莫克正站在那里,一手抓着墙上的铁链,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把黑曜石匕首。
看到李乘风冲进来,他愣住了。
“船……要沉了。”李乘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着粗气说,“我们,得活下去!”
活下去?
夸乌特莫克看着他。
这个天朝的御史,这个刚刚被自己“气”得吐血的男人,现在却对他说,要活下去?
为什么?
“你画的,”李乘风指着地上已经被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图画,“我要亲眼去看!我要让你的族人,得到他们应有的公道!”
公道?
多么可笑的词。
夸乌特莫克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看着李乘风那双在雷电中闪着光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怜悯,不是同情。
那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不顾一切的愤怒和执念。
就在这时,蜂须贺正胜带着几个武士,也冲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起的李乘风和夸乌特莫克。
“杀了他们!”他已经顾不上什么计划了,现在只想在船沉之前,完成任务。
几个武士提着刀,嘶吼着扑了上来。
夸乌特莫克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他手中的黑曜石匕首,划出了一道漆黑的弧线。
他不是要去杀人。
他是要去解开自己脚上的锁链。那匕首,精准地劈在了锁链和墙壁连接的那个铁环上。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铁环应声而断!
恢复自由的夸乌特莫克,像一头被放出牢笼的雄狮!
他没有武器,但他有自己的身体。他侧身撞进一个武士的怀里,那武士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李乘风虽然是个文弱书生,但此刻也被逼到了绝境。他抄起一根断裂的木棍,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另一个武士。
船舱里,瞬间爆发了一场混战。
日本人,阿兹特克人,大明人。
三种不同的人,在这艘即将沉没的船上,为了各自的理由,扭打在了一起。
“轰隆——”
又一声巨响。
船底,被尖锐的暗礁,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冰冷的海水,疯狂地倒灌进来。
沉没了。
这艘承载着阴谋、仇恨和一丝丝希望的船,终于走到了它的终点。
蜂须贺正胜看着没过膝盖的海水,脸上露出了绝望而疯狂的笑容。
“都别活了!一起死吧!”
他扑向夸乌特莫克,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夸乌特莫克一脚将他踹开,然后拉起还在发愣的李乘风,向着甲板冲去。
“救生船!那里有救生船!”李乘风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