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宝下意识想说“不累”。
话到嘴边,又低下头,老实交代:“有点累,但能撑住。”
“累就对了。”赵志军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他,“不累的活学不到本事。
我刚跟着三姐夫做事那会儿,比你强不到哪去。
切个土豆丝切得跟拇指粗,让三姐夫骂了好几回。”
田家宝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真的?姐夫你以前也被骂过?”
“被骂得多了。”
赵志军看着那口铁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我不怕骂,也不怕累。
骂一次我改一次,改到师父满意为止。
三姐夫能从一块荒地把我掰成个能用的材料,我也有信心把你们俩掰正过来。”
他停了一下,把指关节捏得咔咔响了两下,似笑非笑地看着田家宝:“当然了,我跟三姐夫还是有点区别的,我这儿除了鼓励,还有别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田家宝想起那天在田家村挨的揍,胳膊上仿佛又隐隐作痛。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杆:“姐夫你放心!我和家旺肯定好好干!不让您动手!”
“那就行。”赵志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锅刷得不错。
明天开始练刀工,让你切萝卜丝。
切不好就继续切,切到能见人为止。”
“是!”田家宝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应了一句,转身回到铁锅前。
他拿抹布把灶台又擦了一遍,擦得能照见自己的脸。
……
李慧琳租住的小院里。
上午的阳光从院门口斜斜地照进来。
秦蓉已经去上学了,灶房里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香味。
芝麻的焦香、白糖的甜香、猪油的醇香混在一起,从灶房门口飘出去,飘得满院子都是。
李慧琳系着一条蓝布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炸江米条。
她拿着长柄笊篱,眼睛盯着油锅里翻滚的金黄色小面条,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角却微微翘着。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锅了,火候掌握得比前两锅都好。
江米条炸得金黄酥脆,根根饱满,没一根炸老的。
院门被敲响了。
李慧琳头也没回,眼睛还盯着油锅:“门没锁,进来吧。”
孙母推开院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里是和好的糯米面,白白胖胖的一团,旁边还搁着一小碗黑芝麻馅。
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笑眯眯地走进灶房,把搪瓷盆搁在案板上。
“今天天气好,我在家闲着没事,和了点面准备做芝麻汤圆。
想着你这儿有灶,就端过来一起做。
咱娘俩一边干活一边唠唠嗑。”
李慧琳赶紧把灶台旁边的位置让出来,又拿袖子擦了擦凳子:“婶子您坐,我去给您倒水。”
“不用不用。”
孙母摆摆手,利索地挽起袖子,走到案板前揪下一小团面团,“你炸你的江米条,我包我的汤圆。
咱俩各干各的,不耽误。”
她在手心里把面团按扁,舀一勺芝麻馅包进去,手指头一转就搓成一个滴溜圆的汤圆。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搓出来的汤圆个个一般大小。
摆在案板上跟列队的士兵似的。
李慧琳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夸了一句:“婶子,您这手艺真好,搓的汤圆跟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包了几十年了,闭着眼都能搓圆。”
孙母笑了笑,抬眼看了看李慧琳手里那锅江米条,“你这江米条也炸得比上回好多了。
颜色金黄,大小也匀称。
德胜教得好,你也学得好。”
李慧琳拿笊篱翻了翻锅里的江米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姐夫教得好。
我学得慢,让他费了不少心。
有时候一个方子他得给我讲好几遍我才能记住,他也不嫌烦。”
孙母手里搓汤圆的动作没停,嘴角的笑意却悄悄加深了几分:“德胜这孩子,教徒弟确实有耐心。
他在饭庄带了三个徒弟,没有一个不夸他的。
不过我看他教你比教徒弟还上心。”
她说着,偏头看了李慧琳一眼,“天天晚上回来都跟我念叨,说慧琳今天又学会了什么,慧琳那个桃酥做得有模有样了,慧琳的手巧,学什么都快。
我就笑他,说你对小姨子可真够上心的,比对你那三个徒弟加起来都上心。”
李慧琳用笊篱拨着油锅里的江米条,没有接话。
油锅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
她的脸本来就被灶火烤得发红,这会儿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孙母又搓好一个汤圆,搁在案板上。
她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