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刚不肯起来,涕泪横流地说:“叔,你不知道,那个家早就容不下我了。
我昨天回去跟我爹提了想认您当爹的事,他当场就暴跳如雷,骂我不是东西,骂我不孝,骂我胳膊肘往外拐。
我还没辩解两句,他就一巴掌扇过来,连扇了好几巴掌,把我往死里打。
说孙家没我这种儿子,让我滚出去,永远别回去。”
他抬起头,肿胀的脸上全是泪痕,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娘就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帮我说。
大哥二哥站在门口,嫂子们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看热闹,没有一个人拦着。
叔,你说我是不是他们亲生的?我今年二十五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爹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我往死里打,打完把我从院子里推出来,我娘把大门一关,连件换洗衣服都没让我拿。”
旁边的柳翠红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哭腔:“孙大叔,小刚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昨天被打出来以后,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在我家柴房里躲了一宿,连口水都不敢出来喝。
他爹要是真不认他,我们……我们可怎么办啊?”
“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人啊!”老孙头又急又气,“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下这么重的手,打成这样,怎么这么狠心!这是亲儿子啊,不是仇人!”
孙小刚抽泣着说:“叔,我爹眼里只有大哥二哥,我算什么东西?
在孙家,我就是个多余的人。
大哥家两个儿子,二哥家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爹娘把所有的钱都贴给他们养孩子了。
他们两家吃饭有肉有菜,我吃碗白饭都要被嫂子指桑骂槐地说一顿,说我一个大老爷们挣那点钱还不够自己吃的。
可他们忘了,我十几岁就下地挣工分了,这几年在镇上打零工挣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了家里!
叔,那些钱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百块!
他们全拿去给大哥二哥的孩子交学费、买衣裳,我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现在轮到我要娶媳妇成家了,他们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越说越激动:“叔,翠红她爹妈那边催了好几回了,说要是再拿不出彩礼就让她嫁给别人。
我心里难受啊,我跟翠红是真心相爱的,要是不能在一起,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老孙头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人只要活着,哪有过不去的难关?
什么死不死的,不准再说这种话!这世上的坎,就没有迈不过去的!”
孙小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老孙头:“叔,我爹娘把我赶出来了,他们不要我了,你愿意要我吗?”
老孙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以后给你当儿子,你老了,我给你养老送终。
你病了,我端茶倒水伺候你。
百年之后,我给你披麻戴孝,以后你就是我爹,爹……”
老孙头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有人喊他爹。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扶住孙小刚的肩膀。
那只粗糙干瘦、布满老茧的手抖得厉害,指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好,好孩子。”
他喉头哽住,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你爹不管你,我管。
你没房子娶媳妇,我给你盖。
你没有家,我给你一个家。”
孙小刚大喜过望,连忙拉了拉旁边柳翠红的袖子,两人一起跪在孙老头面前,齐齐喊了一声:“爹!”
老孙头连忙把两人扶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还有些发颤:“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还没吃饭吧?走,去草棚里坐着,我去下两碗面。”
他把两人领到草棚底下,手忙脚乱地搬马扎、倒水,又捅开煤炉子烧水下面条。
平日里那双稳稳当当抓鱼的手,此刻却抖得连盐罐子都差点打翻。
面条下了锅,他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又切了几片早上老马带来的卤肉码在面上。
柳翠红乖巧地坐在马扎上,小声说了句谢谢爹。
三个人坐在草棚底下吃着简单的面条。
老孙头不时给孙小刚碗里夹卤肉,又让柳翠红别客气多吃点。
草棚外头的日头毒辣辣的,但棚子底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情绪平复下来后,老孙头开口问起了正事:“翠红爹妈那边是怎么说的?你们俩的事,他们家是什么态度?”
孙小刚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柳翠红,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为难:“爹,翠红家里也艰难。
她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年纪都还小,最小的弟弟才六岁。
她爹妈的意思是把翠红嫁出来,缓解一下家里的压力,所以开的条件有点高。”
柳翠红在旁边红着脸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