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强跨上摩托车,拧了油门。
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县城方向驶去,路两边的树一排排地往后退。
他开得不快,风却很大,吹得衬衫猎猎作响。
老孙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一直在眼前晃。
林国强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轰鸣着冲上了通往县城的大路。
他的眼神冷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国强从镇上回到县城,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摩托车停在四合院门口,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饭庄楼顶的霓虹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他坐在车上,两只手搭在车把上,半天没动。
赵素梅听见动静从院子里出来,一看他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国强?”
林国强抬起头,扯了扯嘴角,“进去说。”
进了屋,赵素梅给他倒了杯凉茶。
林国强接过来一口灌下去,把杯子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小丽找你什么事?”
林国强睁开眼,把孙小丽说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赵素梅听完,脸色也变了,“孙小刚是骗孙叔的?”
“骗得明明白白。”
林国强的声音发沉,“一家子合起伙来做局,知道他想要儿子养老送终,就让孙小刚去演孝子。
要钱盖新房要娶媳妇,老孙头那点棺材本,快让他们掏干净了。”
赵素梅攥紧了手里的抹布,“他们打算骗完钱就翻脸?”
“翻脸。”林国强冷笑一声,“反正没过继文书,翻脸不认人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到时候老孙头钱没了,儿子也没了,气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这一家子黑心肠!”
赵素梅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孙叔那么老实巴交一个人,掏心掏肺地对孙小刚好,结果是场骗局?”
林国强没说话。
赵素梅看着他,声音缓了下来,“国强,你现在确定他们是骗孙叔的,打算怎么办?
直接跟孙叔说实话,提醒他?再帮他把钱要回来?”
林国强沉默了半晌。
屋里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隔壁院子里传来赵明宇的哭声,王桂兰哄了两声,又安静了。
“我怕孙叔承受不住。”
林国强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你想想,他这一个多月活得多高兴。
逢人就夸他干儿子孝顺,说孙小刚隔三差五去看他,说柳翠红给他做菜炖汤。
乔迁宴那天你也看见了,他喝了点酒,跟我说这事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
赵素梅不说话了。
她想起老孙头那天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还跟林国强说,“回头让小刚来给你道喜。”
“那孩子最近忙着盖房子,累得很,我今天没让他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里全是当爹的心疼。
“要是现在去告诉他,孙小刚是骗他的,那些孝顺全是假的,那些钱全打了水漂……”
林国强深吸一口气,“老头那性子,我怕他撑不住。”
赵素梅抿了抿嘴唇,“那你准备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骗。”
林国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素梅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他才转过身。
嘴角挂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想吃绝户。”林国强一字一句地说,“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赵素梅看着他,“你要怎么做?”
“孙小刚不是爱演戏吗?不是想给人当儿子吗?”
林国强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行,我让他把这个儿子当到底。”
……
接下来几天,林国强没闲着。
他先找了刘强,借了两个可靠的便衣,去孙家庄暗地里打听孙老大一家。
又托人查了孙小刚在镇上的底细。
平时在哪打零工,跟什么人来往,柳翠红家在哪个村,两家是怎么搭上线的。
消息很快就回来了。
跟孙小丽说的分毫不差,但细节更让人心寒。
孙小刚在孙家虽说不是最受宠的,但也绝没有被爹妈大哥二哥欺负过。
孙家三个儿子,老大老二娶媳妇掏空了家底不假。
可孙小刚从小的吃穿用度没比两个哥哥差多少。
他所谓的“喝稀的”“穿剩的”,全是编出来博老孙头同情的。
更可笑的是,所谓的“被赶出家门”也是演的。
他脸上的伤,只是为了博取老孙头的同情心,自己忍痛扇的。
甚至在去找老孙头之前,父子俩还在门口有说有笑地分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