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说完,退回座位。
王猛接话:
“金牛道是正兵,米仓道是偏师。刘璋布防的重点必然是在金牛道。”
“若走米仓道首先是后勤压力巨大,抵达巴郡之后又要面对重兵防守的城池。若走这一路,将胜负难料。”
戏志才捋须:
“刘璋此人暗弱,但手下还有张任、严颜、吴懿、李严等能将。若只走金牛道,打到剑阁下面,可能顿兵数月。”
刘衍没有接话。
他盯着舆图上那条金牛道,手指沿着剑阁、涪城、绵竹一路向下滑,停在成都的位置。
然后又移回汉中,从阳平关往西,掠过阴平桥头、摩天岭,一直延伸到江油。
这条标注着阴平小道的细线,在地图上不过巴掌长,但实际是七百里无人区。
他想起魏灭蜀那一年。钟会十余万大军被姜维挡在剑阁,进退不得。
邓艾偷渡阴平,从摩天岭上滚下来,一路克江油、破涪城、在绵竹斩诸葛瞻,兵锋直逼成都。最后刘禅出降。
钟会还在剑阁跟姜维对峙,成都已经换了主人。
那是军事史上最冒险的一次奇袭。
七百里无人区,没有补给,没有退路,从摩天岭上裹着毡子滚下去。
邓艾当时已经六十多岁,比在座所有人都老的多。
但这条路线,郭嘉没有提。戏志才没有提。王猛没有提。贾诩也没有提。
不是他们不知道阴平道。
汉末的谋士对益州地理并不陌生,阴平道早在西汉就有记载。
汉武帝时期开凿,连接陇西与蜀郡。
他们不提,是因为这条路线本就不应该列入正常的考虑范围之内。
没有任何一个军事参谋,会在正常的军事会议上,提出“穿越七百里无人区,凿山开路,从悬崖上滚下去”这样的作战方案。
这不是参谋作业,这是疯子才会想的事。
刘衍的手指从汉中向西南缓缓移动,划过阴平,停在江油的位置。
如果走阴平道,可以绕过白水关、葭萌关、剑阁三道雄关。
一旦拿下江油,涪城、绵竹、成都就都在面前了。
蜀军主力必然集中在剑阁防备金牛道,阴平方向不会有重兵。
但问题是,他能走通吗?
《三国志·邓艾传》的原文他记得很清楚:
“冬十月,艾自阴平道行无人之地七百馀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山高谷深,至为艰险,又粮运将匮,频於危殆。”
邓艾当年走阴平道,是“凿山通道,造作桥阁”。一边开路一边行军。
走了多久?史书没有明确记载,但推算至少一个月以上。
沿途粮草断绝,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从阴平郡出发时携带的干粮,加上沿途狩猎采集,以及——
赌蜀军没有防备,能迅速拿下江油获得补给。
这是一场压上两万精锐的豪赌。
《三国演义》把这段描写为:“两千人破蜀”。
但《三国志》等官方史料明确记载,司马昭伐蜀时给邓艾的本部兵力是?三万余人?,任务是在西线牵制姜维。
后续《晋书·段灼传》等可信史料补充:
邓艾实际挑选精锐执行偷渡任务的兵力约?两万左右?,这是符合军事逻辑的数字。
要完成凿山开路、维持补给、连续作战,绝不可能只靠两千人。
更不可能在穿越七百里无人区之后,连克江油、涪城,还能在绵竹攻破诸葛瞻率两万人固守的城池。
诸葛瞻(诸葛亮儿子)与诸葛尚(诸葛瞻长子,诸葛亮孙子),都在这里战死。
这是?国家灭国级战争的真实军事部署?。
邓艾的这支兵力是整个曹魏十八万伐蜀大军的重要组成部分,绝非孤立的小股敢死队 。
邓艾当时也是被逼的。
钟会在剑阁被姜维死死挡住,粮草转运困难,已经有了退兵的念头。
如果不赌这一把,伐蜀之战将无功而返。
他赌了,而且赌赢了。
而现在,这个选择题却是摆在了刘衍的面前。
是从金牛道、米仓道正面强攻,还是由他来进行一场偷渡阴平的豪赌?
……
六月初三,南郡襄阳城。
州牧府议事厅门窗紧闭,堂中置一大案,案上铺着荆、益两州舆图。
刘备坐主位,左侧依次是徐庶、庞统、马良、孙乾、简雍。
右侧是关羽、张飞、文聘。
周瑜作为孙策特使坐于客位,身后站着吕蒙。
案面上摆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探马从洛阳带回的军报:
刘衍率十一万大军出函谷关,经长安、陈仓道南下,五月底已抵阳平关。
另一份是刘璋的亲笔求援信。